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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傍晚。
站在玉蘭院門口等了幾刻鐘的翠香,遠遠地就看到了從明知院回來的小姐。
看到小姐腳步虛浮,無精打采地回來,很是詫異。
明明回來午歇的時候還不這樣。
她連忙迎上前去,關切地問道:“這是怎麼了?”
看小姐不答,她將眼神看向今日隨同的翠禾。
翠禾輕搖了搖頭,她也不解。
明明李夫子今早還誇讚小姐聰慧,不知為何下午會這樣。
身後跟著同去的翠芳等人也是同樣搖了搖頭,不比幾位姐姐自幼在府上做事,她們家窮才會被賣進來,連大字都不識得一個。
見問不來,翠香追上已經走了幾步遠的小姐,等人坐在雕花黃木椅上以後。她從桌上尚且溫熱的茶壺中倒出來一杯水遞上前,再次問道:“小姐,可是夫子難為你了?要不要告訴夫人?”
沒理會一屋子人都在用關切的目光看向她,喝完水的徐幼清把手中茶杯隨手放在桌上。
世界觀被擊碎的感覺,這些人不懂;重新來過的苦,這些人也不能體會。
她苦學十八年,拋去幼兒園的三年,那也是十五年。
偏偏現在成了一字不識的文盲。
早上跟著李夫子學的琴和棋還看不出什麼來,她本來也不會。
但她下午打開明知院裡啟蒙用的書本,發現書上十個字裡麵不認識九個字。連從象形上都猜測不對,可不得大受打擊。
她這是在為自己一去不複返的自在生活而哀悼!
沉思一會兒,眼神空洞的徐幼清才恢複幾分神采,伸手揮散圍繞自己的人們。
“都該做什麼去做什麼,長安、翠芳和翠花留下。”
“小姐,長安估摸著時辰,已經去大廚房端點心去了。”
翠香的話音剛落下,長安正好端著食盒走了進來。
見屋內氣氛安靜,她將食盒裡麵的碟子取出放到徐幼清手邊的桌子上,“小姐,今日有您愛吃的雲片糕和芙蓉果。”
“好,既然人都齊了,那我有事情要宣布。”
雕花木椅襯得徐幼清身影愈發玲瓏,兩隻繡著蝴蝶的鞋懸空晃了晃,連腳尖都沒著地,肉嘟嘟的臉上滿是嚴肅。
被視線掃過的翠芳、翠花,以及長安沒一人不敢當回事,一時間站的更為挺直。
“你們都想好要學些什麼了麼?”
她不閒著,這些人也不能閒著看她。
其他沒被提及的丫鬟們目光時不時朝這裡瞥來。
在聽到小姐是問及幾日前翠禾回來所言,夫人打算讓這些小丫頭們學些東西的話以後,她們才把心放在手上做的活上。
“小姐,我在家跟我娘學過針線,若是小姐不嫌棄,往後我想試著給小姐繡些帕子、做些裡衣。”
先開口回話的是翠芳。
“不錯。”
徐幼清看著翠芳點了點頭。
“小姐需要我學什麼,我就能學什麼。”
後說話的是翠花。
長安的眼角餘光看到旁邊的翠芳驟然睜大的眼睛,就知道翠花所說與之前和翠芳合計的不一樣。
同住一屋,三人作為同一日進府的丫頭,也並非是同一條心。
雖然都在麵上做出抱成一團的架勢,以應付玉蘭院的老人。但同歲的翠芳和翠花因著她的容貌和年歲,平日裡更為喜歡在一起說小話。
她還看到過翠花暗地裡巴結過翠香。
翠花如此說,倒是讓徐幼清想起自己院裡庫房還是翠香在管著。
“既然如此,那翠花你跟著翠香學理賬,以後也好幫襯著她。”
省的等她在大些以後,前腳剛花銀子出去,爹娘後腳就能知道。
聞言,翠花麵上一喜,趕忙說道:“是,小姐。我一定用心學,不負小姐的期望。”
這可是管銀子的差事。
家裡麵的銀子都是爺爺守著,那她豈不是以後在成為和翠香差不多的人。
“長安,你呢?”
要說三個丫頭裡麵,讓她最感興趣的就是長安,倒也不全是因為容貌,而是一種感覺。
“我的力氣大,能直接保護小姐。”
這是長安所想到對自己而言最為有用的特長。
醫術、刺繡那些本事都是服務於彆人,而她要是能在明麵上有些身手,才能更好保護的好自己。
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什麼,但是她覺得日後徐幼清不定能做出什麼事情。
聽到長安如此說,徐幼清也沒有當回事,以為她是想不開能做什麼隨口說的。
以前長安力氣小,那是吃不飽。
七歲的孩子連身量都比不上她,就算這一個月吃飽,又能有多大的力氣?
“也不錯,隻是你還得再多吃些飯菜才好。”
被捏住臉蛋的長安知道徐幼清是沒當回事,她從桌上擺著的玉盤中拿出一粒核桃握在手心裡。
“小姐,你看。”
隻聽得“哢嚓”一聲,四分五裂的硬殼出現在長安再次展開的手心裡。
“你的手沒事吧?”
徐幼清一驚,跳下椅子拉著長安的手反複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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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屋子裡的核桃硬得很,隻是擺著看的。
彆說單手捏碎,就算是翠香她們拿著小錘,都得有一會兒才能把核桃打開。
看長安的小手隻有些白痕,連皮都沒破。
徐幼清轉身拿起玉盤上的核桃,一手一個捏了起來,直到臉憋的通紅,核桃連一個縫隙都沒有出現一個。
“你們試試。”
從翠芳到翠花無一例外,被徐幼清遞過來的那顆核桃皆是毫發無損。
直到傳到長安的手中,再次四分五裂。
這具身體力氣本就大,要不然也不能接替死去的娘伺候楊必鳴。這時候家務活,處處都需要賣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