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氣流撞散崔玨咒文的瞬間,他握筆的手猛地一緊,血色筆身的光芒竟黯淡了幾分。
這股突然爆發的氣息太過恐怖,遠超他認知中的任何一股力量,連他體內的陰司鬼力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我強撐著劇痛凝聚夜梟之眼,視線穿透山洞的陰影,眼前的景象讓我頭皮發麻。
我赫然就見,地上堆疊的骸骨正在複蘇!
先是指骨輕輕顫動,接著是脛骨、脊椎,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哢哢”的聲響。
灰白色的骨頭上,漸漸冒出細密如蛛網的血線,血線交織成網,衍生出粉嫩的肌肉纖維,再慢慢包裹住骨骼,連經脈與神經都清晰可見。
“這不可能!”
崔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死死盯著山洞入口,腳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第一具骸骨掙紮著從屍堆中爬起,殘缺的腿骨在地麵拖出一道血痕。
可轉眼間,新的血肉就填補了殘缺。
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九十九具骸骨如同破土的鬼魅,相繼爬出山洞。
他們在陰風澗的石地上站立、伸展,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豐滿,很快就恢複了完整的人形。
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稚氣未脫的孩童,還有懷抱嬰兒的婦人,乍一看與尋常人類無異……
唯獨胸口,都留著一個黑漆漆的空洞,邊緣的皮肉光滑而堅韌,任憑新生的血肉如何蔓延,都無法將那空洞填滿。
“貫胸國一族……你們竟然還活著!”崔玨臉色慘白,判官筆在手中劇烈晃動,“秦廣王殿下明明親自出手,將你們一族神魂俱滅,連輪回的機會都沒留下!”
“哼,無知……”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貫胸國族人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他身形佝僂,頭發卻烏黑發亮,胸口的空洞比旁人更大,卻透著一股令人敬畏的威嚴……
這才是真正的貫胸國族長。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崔玨,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我族先祖為殉主拔劍穿心,山川社稷之神大禹以不死草續命,後又得地脈龍氣重塑肉身,早已超脫生死,焉能被一介閻王徹底抹殺?”
老者抬手撫摸胸口的空洞,那裡沒有心臟跳動,卻仿佛藏著天地間最公正的法則:“千年來,我們隻是蟄伏於此,不願再卷入三界紛爭。可你們與無啟國同流合汙,濫殺無辜,若再坐視不管,豈對得起先祖的忠義之名?”
他看向我,眼中閃過一絲微光,“方才你體內流轉的六道輪回之力,蘊含著轉輪王的氣息,正是這股力量,喚醒了我族沉睡的地脈龍氣。多謝你,轉輪王的轉世之人。”
我強撐著身體抱拳拱手:“族長客氣了,晚輩李長生,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轉頭看向崔玨,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判官大人,如今這局麵,您還打算動手嗎?”
崔玨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看看圍攏過來的貫胸國族人,又看看我手中重新亮起光芒的神寂,最終咬了咬牙。
“李長生,彆太得意!還有半個多月,你就要被打入油鍋地獄受刑,到時候本判官親自監刑,定會讓你好好‘享受’一番!”
話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道金光,倉皇離去。
陰風卷著他殘留的鬼氣,我卻感到一陣心涼……
剛得罪了睚眥必報的無啟國,如今又徹底惹怒了秦廣王的心腹崔玨,未來的路隻會更加艱難。
這崔玨可比陸判難纏多了,他手握判官筆,能隨意修改陰司卷宗,若在地獄中給我使絆子,後果不堪設想。
“李公子。”貫胸國族長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你如此大費周章前來相救,想必是有要事相求吧?”
我點點頭,將無啟國作惡多端、與秦廣王勾結,以及靈塚可能麵臨報複的事一五一十地說明。
說話間,我看向一旁的朱雀鬼仙,他正用火焰修補魂體,嘴角的黑氣已經消散。
此刻正展開一幅素白畫卷,飛快地勾勒著不周山的險峻與貫胸國族人的身影,陷入了激情創作之中,顯然並無大礙。
我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無啟國……”族長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胸口的空洞微微起伏,“他們的罪孽早已觸及我族的底線。當年我族便是為了製衡他們而生,如今自然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多謝族長!不過……無憫長老恐怕很快就會率領族人報複靈塚。”
我說出了心裡最大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