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接過圖紙,低頭一看,卻是一串陌生的符號。
“郭主任,對方給樣衣沒?”
郭宴龍搓著手,直搖頭。
“給了,可我們的人瞅著像天書!一個字都認不全。”
“是英文嗎?”
周淑芬追問。
“貿易公司沒人會翻?”
“不是不是。”
郭宴龍急得直拍大腿,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是那老外經理,要親自來咱廠裡看看!”
他這輩子連個洋人長啥樣都沒細瞅過。
光是聽說對方要來,就緊張得晚上睡不著覺。
“啥時候來?”
周淑芬鎮定地問。
“半個月後。”
郭宴龍回答。
“說是先來餘新考察,順便談合同。”
“我家那倆孩子,京市讀書的,再有半個月就放假回來了。”
周淑芬輕聲道。
“巧了!”
郭宴龍眉梢一揚。
“那洋經理半個月以後到餘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人家說了,就想看看咱廠自己能翻多準。畢竟港城這邊,來回一趟不容易。”
原來,那位洋經理有意考驗工廠的實際翻譯與理解能力。
“成!”
周淑芬一口應下,眼神堅定。
“我這就給麗娟、長宇打電話,叫他們放假彆耽擱,趕緊回來!”
麗娟的外語嘛,夠用。
她在外國語學院念書。
聽說讀寫都沒問題,日常交流更不在話下。
而長宇,那可是全省頂尖的水平。
高考英語滿分,大學期間還拿過全國大學生英語演講冠軍。
周淑芬一整天窩在服裝廠,沒再出門。
她就乾一件事。
畫圖。
她從小在西式學堂長大,畫畫底子早就刻進骨頭裡了。
水彩、素描、速寫,樣樣拿得出手。
上輩子嫁了周大軍,天天為家務瑣事操心,哪還有心思想這些?
那些畫筆、顏料,早就鎖進了櫃子最深處。
這輩子,她自由了,不必再看人臉色。
她能按自己的心意做事,能把自己的才華一點點釋放出來。
圖一畫完,她馬上就拉上打樣師傅。
兩個人一頭紮進車間,連軸轉地趕製樣衣。
回餘新整整一周,她沒歇過一天。
白天跑工廠,晚上對賬本。
有時候深夜還趴在桌上改設計稿。
眼睛熬得發紅,可她一聲沒吭。
周淑芬就是這樣的人。
一旦認準了目標,便不達目的絕不鬆勁。
要不是郭振義打來電話,她差點把寧城的事給忘了。
“淑芬,這麼長時間,連電報都不發一個?”
電話那頭的郭振義聲音有些委屈。
“哎呀振義,我太忙了嘛,一轉頭就忘了!你也知道我一忙起來就顧不上彆的。”
她語氣軟了下來。
“你大度點,饒了我這回,好不好?過幾天我親自去寧城,給你帶正宗的腸粉、蝦餃、燒鵝,好好補償你!”
“我不吃那些。”
郭振義的聲音低低的。
“我隻要你。”
這話一出來,周淑芬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趕緊捂住話筒,左右張望了一圈。
辦公室裡沒人,走廊也空蕩蕩的。
這才壓低了聲音。
“振義,我確實,有點想你。”
“就‘有點’?”
他聲音裡帶著笑意。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