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在心口的那塊大石終於落地,辭盈眉心微鬆,與老媼相攜走出不過十步,身後驀地傳來冷厲的一聲。
“站住——”
混濁雨水飛濺,汙了一片裙角。辭盈步伐不停,繼續向前,堅定自己是無關之人,對方喊的必然不是她……
“我讓你站住!”
肩膀被一隻手死死鉗住掙脫不得,辭盈被用力撥轉過身子,裙角飛旋。恰巧天際轟隆炸響,雨勢滂沱,解凜川半張臉都融在紫雷光影裡。
辭盈還想再掙紮一把。
低頭怯聲,“將軍……”
對方目光卻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凝滯,逐漸覆了冰意。
“誰的?”
他離開雲州時,她分明還未嫁人。可埋在雲州的暗樁被拔了個差不多,因此他也不能肯定,辭盈有沒有定親再嫁。
“是不是有人逼迫你?”
看吧,他當初分明對她在江氏的處境心知肚明。
既已認出,便沒有裝傻充愣的必要了。被雨水浸透後的裙裳貼上身上,沉重的仿佛一個殼子,辭盈淡聲。
“不知道。”
從前是她追在後麵,盼他能投桃報李,善待自己。如今攻守易形,她的態度也變得敷衍冷淡。
“怎麼會不知道?”
解凜川伸手急急扶穩她的肩膀,像是在說給辭盈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你將這個孩子拿掉,我們還是一樣的!”
辭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包袱離得遠,還能糊弄一二。可近距離之下,處處皆是破綻。
他是真的心神恍然,才連這都沒發現。
“上次我便已同少將軍說過了。”雨聲切切嘈嘈,輝月在兩人之間投下一束清光,又像是一道越不過去的天然屏障,“東流之水,永不倒逆。”
他與她亦是如此。
再難回頭。
解凜川眸尾卻腥紅,攥著她的手發緊並不鬆開,“你會重新考慮的。”雲州即將淪陷,她還能去哪?
至於腹中這個孩子……他眸底閃過冷色,虎口的薄繭緊緊抵在腰間長刀上,“來人,送江女郎回去!”
這是要強留的意思了。
看著兩側朝她而來,鐵甲清然作響的高大兵士,辭盈臉色微變,出聲詰問,“少將軍莫不是要效仿奪人妻者!”
她都不能被他帶走。
亓東之遠,兄長該如何尋到自己?
“女郎說笑了。”
解凜川眼中沉著飛旋亂流,在乍明乍暗的天幕下,像望不到底的深淵,“你丈夫定然已經死了,不然怎麼會留你孤身一人在此?還有江氏,他們必定也拋棄你了。”
“你如今無處可去,我隻是收留你罷了。”
話說的這樣明白。
她該清楚作何選擇。
眉眼被撲簌簌落下的雨珠砸得生疼,眼見那兩名兵士伸手要來挾人,辭盈指尖死死攥著裙角。
幾乎要將唇瓣咬出血。
千鈞一發之際,利刃刺穿血肉的聲音清晰如裂帛,那兩名兵士捂著汩汩冒血的脖子,驚詫張大了嘴,卻隻發出模糊的氣音,就頹然倒地。
又一道幽紫雷光劃過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