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淵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文和亂武。
這四個字,像四根淬了寒毒的鋼針,精準地刺入他最脆弱的神經。
他不是在給那些普通學生希望。
他是在他們身後,點燃了焚燒一切的野火,斷絕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要麼向前,在絞肉機裡殺出一條血路,博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
要麼,就被身後的烈焰,吞噬得屍骨無存。
他仿佛能看到……
走廊儘頭的巨大光幕上,無數個光點正在瘋狂地閃爍、碰撞、然後熄滅。每一個熄滅的光點,都曾是一個鮮活的,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年輕人。
而他,這個教育部的最高負責人,親手按下了加速鍵。
“你……”周文淵的喉嚨乾澀得發痛,每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
龍驤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這是最基本的邏輯推演,周部長。”
“當生存的唯一希望,變成了在鏡頭前表演血腥與暴力時,人性中最原始的惡,就會被無限放大。”
“這種情況下,傷亡會更多。”
他的話語沒有一絲波瀾,卻讓周文淵遍體生寒。
“死亡人數不會是幾百個。”
“這個通知發布之後,會是幾千,甚至上萬。”
“你以為你開啟了一場盛大的選拔,實際上,你隻是為一場獻祭拉開了序幕。”
周文淵的身體晃了晃。
他仿佛已經看到,整個考場化作一片血色的煉獄。
“但這還不是你最棘手的問題。”龍驤終於停下腳步,側過身,那張被歲月雕刻得如同岩石的臉,沒有任何多餘的流露。
周文淵茫然地抬起頭。
“蘇晴。”龍驤吐出兩個字。
這個名字,像一盆冷水,將周文淵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熱風小隊的隊長。
那個在混戰中,以雷霆手段擊殺數名考生的軍方背景學員。
“我反複看過當時的錄像。”周文淵急切地辯解,他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維護自己心中那點可憐的秩序,“那是圈套!是他們先動的手!蘇晴隻是……隻是正當防衛!”
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遲疑了。
那場擊殺,太過乾淨利落,太過有組織性,完全不像是一場倉促的自衛反擊。
“正當防衛?”
龍驤反問,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帶著千鈞之力。
“周部長,真相是什麼,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民眾看到的是什麼,考生看到的是什麼。”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有軍方背景的小隊,毫無顧忌地斬殺了其他考生,並且,安然無恙。”
“而你,作為高考的最高負責人,剛剛頒布了鼓勵所有人‘儘情展示’的新規。”
龍驤向前踏了一步,無形的壓迫感讓周文淵幾乎窒息。
“如果你對蘇晴的行為不聞不問,就等於用官方的身份,向所有考生宣告……”
“殺人,是被默許的。”
轟!
周文淵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個自以為是的“提議”,究竟打開了一個多麼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不處理蘇晴,等同於鼓勵屠殺。
可處理蘇晴……
“你的意思是……”周文淵的聲音都在發顫,“要我……處分熱風小隊?她們是你的人!”
這簡直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