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並肩站著。
高地的風,吹動著她們的發梢。
遠方是燈火連成的海洋,喧囂和狂熱隔著遙遠的距離,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那是天機軍的營地。
“‘善意提醒’。”楚心柔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其中蘊含的嘲諷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們還真是體貼。”
蘇晴沒有說話。
她的身體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可隻有她自己清楚,在那份軍人特有的挺拔之下,是怎樣翻湧的情緒。
背叛。
這不僅僅是陸景淮的背叛,更是規則的背叛,是她所信奉的秩序的背叛。
她的一切計劃,一切推演,都建立在規則這個地基之上。
現在,有人從地基下麵,直接把土給抽走了。
“打算怎麼辦?”楚心柔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轉頭看著蘇晴。
這個女人,是她選擇的盟友。
在楚心柔的認知裡,蘇晴永遠是冷靜的,是理智的,是任何時候都能拿出備用計劃B、C、D的戰術大師。
可現在,她從蘇晴的側臉上,什麼都讀不出來。
隻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靜。
蘇晴終於動了。
她緩緩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在微涼的夜風中,化作一縷白霧,然後消散。
“等?”
她忽然開口,像是在問楚心柔,又像是在問自己。
“等他們把結算塔,像施舍一樣,丟到我們和陸景淮的中間?”
“等陸景淮那近百萬人的軍團,把我們這幾千人碾成齏粉?”
“等他們完成這場盛大的作弊狂歡,然後把‘技不如人’的標簽貼在我們臉上?”
她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楚心柔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是啊。
等,就是等死。
對方已經掀了桌子,她們還抱著棋盤,有什麼意義?
“那……”
“不等了。”
蘇晴打斷了她,斬釘截鐵。
她的身體裡,某種一直被壓抑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掙脫了枷鎖。
那不是憤怒。
是比憤怒更決絕,更純粹的東西。
“守不住,那就轉守為攻。”
蘇晴轉過身,第一次正視著楚心柔。
那一瞬間,楚心柔甚至有些恍惚。
她看到的,不再是那個手持戰術板,永遠運籌帷幄的指揮官。
而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終於亮出獠牙的孤狼。
“陸景淮怎麼做的,我們也能怎麼做。”
蘇晴的唇邊,逸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喜歡煽動人心,喜歡把自己塑造成反抗強權的英雄嗎?”
“我們學學他。”
“把考委會被資本裹挾,公然修改規則的醜聞,公之於眾!”
“結算塔怎麼落,又不是個秘密,稍微上點心的學生都知道。”
“我們,要把官方,把陸景淮,徹底打成一丘之貉的邪惡勢力!”
“跟他們拚了!”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
楚心柔的心臟,被這番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瘋狂。
太瘋狂了。
這是要徹底撕破臉,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明天一早……就反攻?”她下意識地確認道。
蘇晴卻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近似於嗤笑的氣音。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