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讓她一輩子都坐輪椅上嗎？”
聞清和點了一根煙。
“你以為我不想治療嗎？”煙霧繚繞，熏得她眼眶泛紅，“你以為……我在害她嗎？”
“我隻是不想逼迫她！”
“從小到大，你們所有人都給她施加了太多的壓力。父親、老師、朋友、教練……還有她自己。是，她是很有天賦，她學什麼都是又快又好！但是，你知道她為了維持這些，付出了什麼嗎？”
聞清和向來平靜穩重的表情出現一絲破碎的悲傷。
“她讀書那會，隻要沒有訓練，她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從早到晚，她沒有停下來過，哪怕她很累很累。我隻是想給她休息的時間，給她想清楚自己的內心的時間。”
“我不在乎她有沒有天賦，我也不在乎她的朋友死沒死，遭遇了什麼。”聞清和的淚水從眼眶中滑落，用近乎撕裂的聲音說道，“我在乎的是她難不難過，痛不痛，累不累……”
慈聿一時無言。
“抱歉，是我失禮了，聞小姐。”
他掏出紙巾：“但我還是不認為……現在這樣會對她更好。”
“她想追求的東西，和你想給她的不一樣。就像你們的母親那樣。”
聞清和接過紙巾，吸了口煙，平複下激動的情緒。
“是啊，就像媽媽那樣……”
以至於她偶爾也會感到會害怕。
害怕有一天這孩子也會離她遠去，推開那扇門，走進病房，走進墳墓。
像無法把握住的一縷風，注定要吹向她所期待的明天。
她擦乾眼淚，再次掐滅沒抽幾口的香煙。
“關於她的腿，我已經將報告給方醫生看過了。”她說，“隻要她想，我會支持她的一切想法。”
……
聞有喬：“為什麼要這麼說呢？你以為我是故意的嗎？”
“我為什麼要在這種事情上說謊，裝殘疾人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方素梅看得出她的表情不似作假。
她搖搖頭：“當然沒有好處。”
“因為這是你對自己的懲罰。”
聞有喬：“……我為什麼要懲罰自己？我沒做錯任何事。”
方素梅：“你有。或者說，你認為你有。”
聞有喬雙手交叉環胸。
“……我沒有。”
方素梅看見她的姿勢，笑了笑：“你不用那麼警惕我。”
對於這個患者，她最無奈的地方就是防備心太重。那些被她掩埋在內心最深處的秘密，她絕不會對任何人宣之於口。
“如果你還渴望理解這份感情……”她將雙手輕輕放到女孩的膝蓋上，溫柔地說，“就讓我走進你的內心，好嗎？”
聞有喬凝視著她的眼睛。
在這雙眼睛之下，一切都變得無所遁形。一如一把銳利的手術刀，鋒利地剖開她的一切，讓她所有的秘密都鮮血淋漓地坦露出來。
她放下雙手，像是歎息般說出一個“好”字。
如果……她還渴望理解這份感情，渴望理解一個早已死去之人的未儘之言，她也應該看見自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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