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許多未曾想說的話,如今也隻能浮於紙端了。
重症監護室的護士站飄著奶油香氣時,廖鑫正偷偷打量溫柳護士長。好利來蛋糕的包裝盒在陽光下泛著金箔光澤。
這是馬德恩主任特意買的,要不是溫柳在晨會上拍著桌子起哄“新人來了得有儀式感”,向來節儉的主任絕不會破這個例。
“來,先給新人。”溫柳握著塑料刀的手很穩,第一塊蛋糕穩穩遞到廖鑫麵前時,指節上還留著常年攥治療盤磨出的薄繭。她平時訓斥護士時嗓門洪亮,此刻卻放軟了語氣:“在咱們科彆怕吃苦,能學到真本事。”
廖鑫接過蛋糕的指尖有點發燙。她瞥見溫柳把第二塊遞給舒果果時,眼角的細紋在笑紋裡舒展開來。
原來再強勢的護士長,也有這樣柔和的時刻。
馬德恩咬了口蛋糕,突然拍手讓大家安靜:“年輕人得多上戰場。”他指了指牛錢錢白大褂上彆著的鋼筆,“牛博士跟著我管床,吳凡先從寫病程錄練起。”話音剛落,走廊裡就傳來範靜的聲音:“馬主任!朱教授來了!”
那聲音清亮得像手術刀劃開無菌包,所有人都下意識朝門口望去。朱教授披著駝色大衣站在逆光裡,看見馬德恩手裡的蛋糕叉,突然笑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馬德恩的耳朵尖悄悄紅了。
這場景倒像是被當場抓包的學生。
他把朱教授領進醫生辦公室時,蛋糕上的草莓還在滴汁水。房間裡的暖氣片滋滋作響,馬德恩關上門的動作帶著點小心翼翼:“您還是為藥品研發部的事來的?”
朱教授從包裡掏出一疊文件,紙頁邊緣都磨出毛邊了:“咱們申請的專利批下來了。”她指尖點著文件上的紅章,眼裡的光比蛋糕上的燭火還亮,“過陣子就能上市。”
馬德恩突然站起來,白大褂下擺掃過椅子腿。他想找杯子倒水,手卻在半空停住了。
這消息比搶救成功十個病人還讓他激動。“等上市了,我就去找楊院長申請擴建實驗室。”他坐回椅子上時,後背的挺直像剛上了夾板的骨折病人,“到時候您可得來坐鎮。”
朱教授卻突然沉默了。直到窗外的風吹得窗欞作響,才緩緩開口:“我想調到研發部去。”
馬德恩手裡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他撿起來時,看見朱教授眼裡的堅定。
那不是臨時起意,是盤桓了很久的決定。“楊院長能同意?”
“我已經遞了申請。”朱教授的指尖在文件上輕輕摩挲,“那裡清靜,適合搞研究。”
馬德恩望著她鬢角的白發,突然就懂了。那些在實驗室熬到天亮的夜晚,那些對著數據爭論不休的午後,早就把兩人的名字刻在了一起。“我支持你。”他把文件推回去時,聲音有點發啞,“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查房時,馬德恩特意繞到8床。張在陽正盯著天花板發呆,看見白大褂進來,突然眨了眨眼:“馬主任,我能喝水了嗎?”
監護儀的曲線平穩得像湖麵。馬德恩用手電筒照他的瞳孔,又捏開嘴看舌苔:“試試窪田飲水試驗。”關梔端來溫水時,他特意叮囑,“慢點喂。”
張在陽吞咽第一口時,喉結滾動得格外用力。直到第三口水順利咽下,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的輕鬆,比監護儀顯示的各項指標都更有說服力。“拔胃管吧。”馬德恩在病曆上寫字時,筆尖都帶著輕快,“明天可以喝點豆漿。”
“我啥時候能出院?”張在陽追問的聲音裡帶著雀躍。
馬德恩放下筆,突然想起自己剛工作時,老主任說的話:“病人總想早點出院,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醫生比誰都盼著他們好。”他拍了拍張在陽的胳膊:“先去普通病房待著,等能下地走路了再說。”
雨下得最大的時候,張欣欣正站在行政樓的走廊裡。瓷磚地麵映著她的影子,手裡的牛皮紙信封被攥得發皺。張富生辦公室的門掉了塊漆,推開時“吱呀”作響。
這地方比住院樓寒酸多了,卻藏著她最後的希望。
“富生哥。”她把信封遞過去時,指尖在發抖,“我爸能喝水了……”
張富生的手懸在半空,沒接。他看著信封的厚度,突然想起小時候張欣欣總偷家裡的糖給他吃。“你爸恢複得好,是醫生護士的功勞。”他把信封推回去時,指腹蹭過她的手背,“有這心思,不如多給你爸做點豆漿。”
信封最終還是回到張欣欣兜裡。她走出行政樓時,雨水打濕了大衣下擺,卻突然覺得心裡亮堂了。
張富生眼裡的清明,像監護儀上終於平穩的心率,讓她莫名踏實下來。
病房樓的燈光在雨幕裡暈成一團暖黃。關梔給張在陽換輸液袋時,聽見他在哼老家的梆子調。監護儀的滴答聲混著窗外的雨聲,像首特彆的安眠曲。
那些藏在白大褂裡的心事,那些壓在信封裡的期盼,最終都要落在這樣的尋常日子裡,慢慢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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