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雲推開護理部辦公室門時，打印機吞吐紙張的聲響漫了滿臉。朱麗麗正對著排班表核名字，劉一珍在給各科室打電話叮囑培訓，卞橋的筆尖在迎評手冊上劃過的聲響裡，藏著按捺不住的忙碌。這熟悉的煙火氣讓她緊繃的肩頸悄悄鬆了鬆。
她沒像往常那樣先翻報表，而是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椅墊被陽光曬得溫熱，指尖在桌麵的木紋上輕輕摩挲，院長辦公室的爭吵聲、院訓的金字、楊世昌擦眼鏡的動作，突然都在腦海裡靜了下來。
“主任回來了？”朱麗麗抬頭時，看見仲雲望著窗外發呆。梧桐葉正一片片往下落，像誰沒接住的信箋。她跟著望過去，突然就沒再說話。有些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護理部的時鐘滴答作響，沒人知道仲雲在想什麼。或許是在算外科大樓需要多少護士，或許是在琢磨怎麼讓新人留下來，又或許什麼都沒想，隻是單純地放空。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的人，都該有這樣“突然靜下來”的本事。
“楊院長說要蓋外科大樓。”仲雲的聲音突然響起時，劉一珍手裡的電話差點掉在桌上。她看著同事們眼裡的驚訝，突然就笑了，“還要大量招聘醫護人員。”
朱麗麗剛核完的排班表在桌上滑了半寸。她想起自己剛當護士那年，醫院蓋內科樓時的熱鬨。那時也是這樣，人人都在討論“以後會更好”，連夜班的監護儀都像帶著笑意。“招新人是好事。”她把報表往仲雲麵前推了推，“咱們可以提前做帶教計劃。”
劉一珍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敲：“那藥品研發部呢？”她想起朱教授泡在實驗室的樣子，突然就懂了院長們的爭吵。有人想往前跑，有人想往深鑽，都是為了醫院好。
仲雲沒接話，隻是翻開了筆記本。第一頁的“護理部規劃”幾個字還是去年寫的，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響裡，她突然想起張富生說的“護佑民生”。“或許是新開始。”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辦公室都靜了靜。
周一的例會開得格外鄭重。仲雲讓實習護士把資料送回檔案室時，朱麗麗悄悄鎖上了門。陽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在五個人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這是仲雲當正主任以來，第一次開純內部會議。
沒人知道她們聊了什麼。隻知道散會後，劉一珍抱著帶教手冊去了人事科，朱麗麗給各科室打電話統計老護士的特長，卞橋在打印“護理創新提案表”。護理部的打印機又開始嗡嗡作響，卻比往常多了種叫“篤定”的節奏。
範靜來交請假單時，突然發現護士站的氛圍變了。廖鑫在給新人講穿刺要點，溫柳在旁邊補充注意事項，兩人的聲音像和聲，再也沒有從前的緊繃。她把單子放在桌上的瞬間，聽見關梔在說“下周要學新儀器”，眼裡的光比監護儀的警示燈還亮。
仲雲站在走廊裡望著這一切，突然就想起院長辦公室的地板。兩位院長爭吵時的臉紅脖子粗，和解後擦眼鏡的自然，原來都藏著“想把事情做好”的真心。她掏出手機給楊世昌發消息：“護理部的規劃初稿好了，明天給您送過去。”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梧桐葉正好落在她的白大褂上。仲雲輕輕捏起那片葉子，脈絡清晰得像護理部的工作流程。
原來所有的競爭、忙碌、思考，最終都會像這落葉歸根，長成讓後人乘涼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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