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午後,雲初於暖閣小憩。
白墨被喚至榻前,奉上畫具:“殿下昨日提及想看園中‘君子蘭’。”
他屏息凝神,試圖摒棄雜念,專注落筆。
可雲初就歪在軟榻上,衣衫微亂,支頤淺酌。
那閒散的姿態像一根刺,乾擾著他引以為傲的清寂。
然而,當她帶著三分醉意瞥向畫作,指尖隨意指向畫中一角山石:“這裡麼……墨太重,濁了氣。當以焦枯皴擦出筋骨,再點苔如星,方顯君子孤峭。”
白墨握筆的手猛地一顫!
這一語,切中了他內心深處對筆下風骨的隱憂,更是絕妙的技法點撥!
屈辱與驚豔在胸腔激烈碰撞。她竟在微醺時點破他清醒時的困局!
當晚,侍寢令傳至畫室。白墨失魂落魄地踏入華燈初上的寢殿。
雲初斜倚錦被,示意他近前:“白先生白日點撥甚妙,不如今夜……為本宮再添一筆?”
她指尖輕點鋪開的空白畫卷,眼神慵懶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鋒芒。
白墨麵色瞬間褪儘,畫魂被識破,人亦被置於審視之下。
他被迫執筆,在曖昧的燭火下,每一筆都像在剖析自己的靈魂。
那層超然的畫皮被徹底剝落,赤誠的靈魂暴露在她意味不明的注視下,既狼狽又……渴望著她下一步的“點破”。
翌日
顧亭舟跪在案前,雙手呈上新核對的賬冊,指尖因過度緊張而冰冷。
雲初懶洋洋地接過,目光似無意掃過冊頁:“嗯,顧先生這幾日……倒是‘乾淨’了許多。連那盒‘遺失’在庫房角落的百和香墨,也沒人敢撿了。”
顧亭舟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遺失”正是他那日匆忙自保的手筆!冷汗瞬間浸透內衫。“殿……殿下明鑒!”他叩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下去吧,”雲初合上賬冊,語調平淡,卻比任何斥責都可怕,“明日午膳後,來書房幫本宮理一理前年的‘舊賬’。”
這句輕飄飄的話,令顧亭舟如遭雷擊——前年!那是他被大皇女安插進來之初,也是他揩油最肆無忌憚的時段!
她連那時的賬都能翻出來?
入夜,顧亭舟竟被通知侍寢。
他被宮人領著穿過回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寢殿內薰香浮動,雲初披著薄紗,斜倚在軟榻上,把玩著幾顆光華流轉的夜明珠。
她抬眸,眼神淡漠卻極具壓迫感:“賬理不清,人……也看不清。顧先生覺得,一個人若連眼下的路都走不穩,還有功夫回頭去看過往的爛賬麼?”
顧亭舟撲通跪倒,恐懼已讓他無法思考:“殿……殿下教訓得是!小人絕不敢再……再……”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精神壓力下,竟是崩潰般地將大皇女讓他監控的幾個府內關鍵人名和暗號嘶啞著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