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流水,靜靜淌過。
孩子們各自成家立業,在屬於自己的領域裡取得了不俗的成就。
白屹淮也徹底變成了一個慈祥的、頭發花白的老頭,但他黏著陸晚緹的習慣,一輩子都沒變。
每天清晨,他雷打不動地出門,去排那條總是很長的隊,給陸晚緹買她最愛吃的那家豆漿油條。
鄰居們見了,總會打趣:“白老爺子,又給老伴兒買早點啊?”
白屹淮總是樂嗬嗬地回應:“是啊,她就好這一口。”
也有些眼紅陸晚緹一輩子被丈夫如此嗬護的老太太,在背後嚼舌根,說什麼“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矯情”。
“使喚老頭子倒是一把好手”。
這話不知怎麼傳到了白屹淮耳朵裡,平時和和氣氣的他,竟第一次沉下臉,找到那幾人,毫不客氣地說:
“我樂意疼我媳婦兒,礙著誰了?再讓我聽到誰在背後說我家老伴不是,彆怪我這把老骨頭不客氣。”
他那久經沙場的氣勢猶在,頓時嚇得那幾人再不敢多言。
年輕時在槍林彈雨中留下的傷病,到了老年開始反複折磨他。剛過完82歲生日不久,白屹淮就因舊疾複發,倒下了。
病床前,他枯瘦的手緊緊握著陸晚緹布滿皺紋卻依然溫暖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舍與依戀。
“晚晚……怎麼辦……我好像……要食言了……”他氣息微弱,斷斷續續地說。
“我舍不得你……對不起……陪不了你……走下去了……你會不會……怪我……這輩子給不了你一場婚禮,你會不會怪我。”
陸晚緹俯下身,用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淚水無聲滑落,聲音卻異常溫柔堅定:
“不會,阿淮,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說過的,會一直陪著你。無論去哪裡,都一樣。”
白屹淮仿佛聽懂了,嘴角艱難地牽起一絲微弱的笑意,深深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裡。
他頑強地撐了三天,仿佛在用最後的力量貪戀人世的溫暖,最終還是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隻剩下儀器的滴答聲。陸晚緹輕輕撫摸著他已然冰涼的臉頰,眼神平靜而空洞。
“七七,”她在心中輕聲呼喚,“脫離吧。”
【接收到宿主最終脫離請求…情感鏈接即將斷開,請求通過,開始執行脫離程序…】久違的係統提示音,帶著一絲冰冷的電子質感,在她意識深處響起。
陸晚緹緩緩地、緩緩地側過身,依偎在她相伴了一生的丈夫身邊,輕輕握住他早已失去溫度的手,安靜地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漸漸歸於平靜,最終停止。
當孩子們聞訊趕來時,看到的是父母並排躺在病床上,雙手緊握,麵容安詳平和,仿佛隻是攜手進入了另一個寧靜的夢鄉。
他們沒有呼天搶地的悲痛,隻是默默地流著淚,為一生坎坷卻又無比幸福的父母,舉辦了一場簡樸而莊嚴的葬禮。
他們的骨灰合葬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