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染成暖橙時,李默的皮鞋終於叩響了家門。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還沒完全推開,就先泄出一股帶著機場冷氣的疲憊——他的西裝外套皺著,領口沾了點咖啡漬,右手攥著的平板電腦邊緣被指腹按得發白,像是攥著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回來了?”林溪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帶著剛哄完孩子的軟調。她正跪在地毯上給二寶換尿布,淺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瓷娃娃。二寶才六個月大,小腳丫蹬著空氣,手裡攥著個搖鈴,叮鈴叮鈴的響,倒把空氣裡的沉悶衝散了些。
李默脫外套的動作頓了頓,把平板電腦擱在玄關櫃上,彎腰換鞋時,歎了口氣:“難,比想象中難太多。”他走到客廳,挨著沙發邊坐下,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團小小的身影上,卻沒像往常那樣伸手去逗,隻是揉了揉眉心,“當地的騎手,根本適應不了我們的算法。我看他們拿著手機接單,手指在屏幕上戳來戳去,半天找不到‘配送路徑’那個按鈕——不是笨,是咱們的術語太繞了,什麼‘智能調度’‘最優路線’,他們聽著跟聽天書似的。”
林溪正給二寶擦護臀膏,聞言抬了抬頭。她的頭發用一根皮筋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眼神清亮,沒半點慌亂。“商家那邊呢?”她問,指尖輕輕捏了捏二寶的小膝蓋,惹得小家夥咯咯笑起來。
“更麻煩。”李默往後靠了靠,沙發墊陷下去一小塊,“我們不是推了機器人配送嗎?當地商家見了就擺手,說‘機器哪有活人靠譜’,怕餐送丟了,怕湯灑了,還有個賣烤肉的老板,直接把機器人攔在店門口,說‘我的肉要趁熱送,機器走得慢,涼了客人要罵我’。”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相冊遞給林溪,照片裡的場景有些雜亂:一個穿藍色騎手服的男人皺著眉,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屏幕亮著的界麵上,滿是英文的操作按鈕;還有一張是機器人停在一家小餐館門口,餐館老板叉著腰站在旁邊,表情帶著明顯的抗拒。
林溪接過手機,指尖劃過屏幕,沒說話,隻是低頭把換好尿布的二寶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二寶大概是困了,小腦袋蹭著她的胸口,眼睛慢慢眯成一條縫。她輕輕拍著二寶的背,另一隻手把手機還給李默,聲音很穩:“我有辦法。”
李默猛地抬頭,眼裡的倦意散了些:“你說?”
“先改算法。”林溪抱著二寶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眼樓下的路燈,昏黃的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臉上,“彆用那些複雜的術語,改成當地語言是基礎,但更重要的是簡化步驟。比如‘智能調度’,直接改成‘係統幫你選最近的路’;‘訂單確認’就叫‘點這裡說“接了”’。界麵也調得簡單點,大按鈕,少文字,多用圖標——比如用餐盒圖標代表‘取餐’,用房子圖標代表‘送餐’,他們一看就懂。”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眼懷裡已經睡著的二寶,腳步放輕,把他放進嬰兒床裡,蓋好小被子,才轉回來繼續說:“然後是商家的信任問題。咱們找幾個當地的網紅騎手,不是那種粉絲特彆多的,要那種街坊鄰居都認識的‘社區紅人’——比如經常在街頭送餐,跟商家都熟的,或者在社交平台上分享送餐日常的。讓他們先用咱們的算法和機器人配送,拍點視頻發出去:比如機器人怎麼保溫,怎麼準確送到客人手裡,要是真出了問題,咱們馬上賠償,把這些都拍清楚。商家看到熟人用得好,自然就願意試了。”
李默聽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剛才皺著的眉徹底舒展開,他伸手拉過林溪的手,掌心帶著點薄汗:“還是你聰明!我怎麼沒想到要找當地的騎手做示範?”他的語氣裡滿是驚喜,還有點懊惱自己剛才的鑽牛角尖。
林溪被他攥著手,忍不住笑了:“你是急糊塗了。”她抽出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快聯係海外團隊,趁現在當地還是白天,把方案跟他們說清楚。”
李默立刻拿起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著。視頻電話接通時,他臉上的疲憊已經換成了乾勁,對著鏡頭裡的海外負責人,把林溪說的步驟一條一條講清楚,偶爾停下來,跟旁邊的林溪確認細節——比如圖標要用什麼顏色,當地騎手常用的社交平台是哪個。林溪站在他旁邊,時不時補充兩句,比如“可以讓技術人員先做個簡化版的&no,讓騎手試著操作一次,有問題再改”,或者“賠償方案要寫得明明白白,讓商家放心”。
接下來的半個月,家裡的客廳幾乎成了臨時辦公室。李默每天對著電腦跟海外團隊開會,林溪則抽著二寶睡覺的間隙,給當地的技術人員做培訓。她特意學了幾句當地的日常用語,視頻裡,她拿著手寫板,一邊畫算法流程圖,一邊用不太流利但清晰的當地話解釋:“這裡是取餐點,這裡是送餐點,係統會自動算最近的路,你們不用自己算,點這個按鈕就行。”
有一次,技術人員對著一個代碼報錯犯了難,林溪看了眼屏幕,耐心地說:“彆慌,你看這裡,參數設置錯了,改成當地的經緯度就行。”她放慢語速,一步一步教他們調整,直到屏幕上跳出“操作成功”的提示,視頻那頭的技術人員激動地說了句當地的感謝語,還舉著一杯當地的果汁對著鏡頭晃了晃,林溪忍不住笑了,眼角彎起一點溫柔的弧度。
二寶醒著的時候,偶爾會爬到李默腳邊,抓著他的褲腿“咿呀”叫。李默會停下手裡的工作,彎腰把他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指著電腦屏幕上的地圖說:“寶寶看,這是爸爸要去的地方,以後帶你去玩好不好?”二寶聽不懂,隻是抓著他的手指,咯咯地笑。女兒朵朵放學回來,會趴在沙發上寫作業,偶爾抬頭問:“爸爸,海外的叔叔阿姨學會了嗎?”李默總是笑著說:“快了,等學會了,爸爸帶你去吃好吃的。”
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李默正在給朵朵檢查作業,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海外團隊的負責人,立刻接了起來。
“李總!好消息!”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透過聽筒傳過來,連旁邊的朵朵都停下了筆,好奇地看著他,“當地的騎手都能熟練操作簡化版的算法了!昨天我們找的那個網紅騎手,發了個機器人配送的視頻,一天就有好幾萬點讚,好多商家主動來找我們合作!今天的訂單量,比之前漲了50%!”
李默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他猛地站起來,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地上。他對著電話連聲問:“真的?沒出什麼問題吧?商家那邊沒再拒絕?”
“沒拒絕!今天有個之前攔著機器人的烤肉店老板,還主動讓我們把機器人停在他店門口,說‘以後我的肉就靠它送了’!”
李默掛了電話,轉身就朝林溪跑過去。林溪正在廚房給二寶衝奶粉,剛把奶粉勺放進奶瓶,就被李默一把抱了起來。他轉了個圈,廚房的燈光落在他們身上,暖得像裹了層棉花。“我們成功了!林溪,我們成功了!”他的聲音有點發顫,是激動的,也是慶幸的——慶幸自己有個總能在關鍵時刻幫他理清思路的妻子。
林溪被他抱著,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小心點,彆摔著。”
“爸爸媽媽好厲害!”朵朵跑過來,拉著李默的衣角,仰著小臉笑,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們可以去吃好吃的了嗎?”
李默放下林溪,彎腰抱起朵朵,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當然可以!咱們去吃海鮮!”
晚上的海鮮餐廳選在江邊,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麵上的燈光,一閃一閃的,像撒了把星星。服務員把一隻鮮活的龍蝦端上來時,朵朵眼睛都看直了,小聲問:“爸爸,這個龍蝦好大呀!”
李默笑著點頭,拿起手套戴上,開始給龍蝦剝殼。他的動作很熟練,指尖靈巧地去掉蝦頭,剝開蝦殼,再仔細地把蝦線挑出來,沾了點朵朵愛吃的蒜蓉醬,遞到她嘴邊:“慢點吃,彆燙著。”
然後他又轉向林溪,剝了一隻蝦仁,沾好她喜歡的芥末醬油,放進她碗裡:“你也吃,今天累壞了。”
林溪看著他忙碌的樣子,碗裡的蝦仁還帶著點溫度,心裡暖暖的。她夾起蝦仁,咬了一口,芥末的微辣和蝦仁的鮮甜在嘴裡散開,很是爽口。“以後海外拓展,我們一起去。”她忽然說,眼睛看著李默,語氣很輕,卻很堅定。
李默剝蝦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她。燈光落在林溪的臉上,她的眼神很亮,帶著點期待,還有點溫柔。他心裡一動,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相貼,很暖。“好啊,”他笑著說,“到時候帶著朵朵和二寶,一起去看看那邊的太陽,那邊的海。”
朵朵在旁邊嚼著蝦仁,含糊不清地說:“我還要去看大象!老師說海外有大象!”
林溪和李默都笑了,江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點江水的濕潤,吹散了連日來的疲憊。桌上的螃蟹還在冒著熱氣,龍蝦殼堆了一小碟,二寶坐在嬰兒椅裡,拿著個小勺子,正試圖給自己喂輔食,弄得滿臉都是,卻笑得一臉開心。
李默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覺得,所謂的成功,從來不是訂單量漲了多少,而是不管遇到多大的難題,身邊都有家人陪著,一起想辦法,一起分享喜悅,一起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他又給林溪剝了一隻蝦,放進她碗裡:“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溪點點頭,夾起蝦,咬了一口,心裡滿是踏實。窗外的江燈依舊閃爍,映著桌上的歡聲笑語,也映著他們眼裡對未來的期待——那期待裡,有海外的風景,有事業的拓展,更有一家人永遠在一起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