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連楚瀟瀟也皺起了眉頭,她自擔任仵作以來,這樣的怪事還是第一次看到。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疑慮,選擇了四肢上經脈最多的地方,決定再探一次。
隻不過,這一次的結果,與之前無二,銀針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記,以銀針探骨,數處驗之,皆無異色…”她平靜地宣布,但眉頭卻微微蹙起。
銀針驗不出異常,不代表沒有中毒,隻是毒素可能並非已知的幾種,或者…以某種特殊方式存在。
她沉吟片刻,決定進行更細致的體表檢查,尤其是可能隱藏線索的部位。
她再次俯身,湊近死者口鼻細聞。
除了那若有若無的甜腥氣味以外,並無特殊異味。
她又撥開死者濃密的卷發,仔細檢查頭部,“頭皮無破損,無腫物。”
她的目光落在死者的雙手上。
指甲修剪整齊,但…她執起死者的右手,湊到眼前仔細觀看。
在指甲的根部,靠近皮膚的位置,似乎有一圈極其細微,若不細看絕難發現的淡粉色痕跡,像是沾染了什麼,又被仔細清洗過,但仍留下了些許印記。
“孫錄事,記錄…”她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十指指甲根處,見極淡粉色環狀痕,疑為沾染某物殘留。”
她又檢查死者雙腳,亦有同樣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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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痕跡…楚瀟瀟心中微動。
她想起薩莉亞供述中,娜慕絲服用“聖粉”需混水喝下。
若阿依夏也是通過類似途徑,那麼在調配或服用時,手指沾染粉末,留下痕跡,並非不可能。
隻是這顏色…為何如此淺淡,赤砂本應是紅色,雖不及鮮血那般殷紅,但絕不可能這麼不起眼。
於是,她帶著心中的這點疑問繼續查驗。
當檢查到死者小腿時,她注意到在其左腳踝內側,有一處小小的,已經愈合的舊疤痕,形似月牙狀。
“左足內踝,見陳舊月牙形瘢痕一處…”她俯著身子說道。
屍體初步檢查完畢,未能直接確定死因。
楚瀟瀟深知,有些毒物並不在骨血中留下明顯痕跡,或者需要特定條件才能顯現。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房間。
梳妝台上,放著一些胡姬常用的胭脂水粉,還有一個空了的陶碗,碗底殘留著些許深褐色的藥渣。
“這碗是…?”她回頭看向門外顫顫巍巍站著的掌櫃問道。
那掌櫃的也是搖了搖頭,見狀,楚瀟瀟命人將先前那名發現阿依夏死亡的丫鬟叫來。
不一會兒,稍作休息的丫鬟再次回到這個讓她心悸的房間,楚瀟瀟指著那個碗問道。
“是…是阿依夏姐姐每晚睡前都要喝的美容湯藥…”丫鬟有些哽咽道,“說是…說是能讓皮膚更好,舞姿更美…是樂坊裡好幾個姐妹都在喝的方子…”
美容湯藥?
楚瀟瀟與李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什麼樣的草藥經過烹煮能產生如此奇效,太醫署中竟然沒有任何記錄,有此可見,此物極有可能是一種偏門土方,亦或是…本就是凶手用來下毒所用。
想到這裡,楚瀟瀟走上前,端起那隻陶碗,仔細嗅聞殘留的藥渣。
氣味複雜,混合了多種草藥的味道,一時難以分辨。
但她敏銳地捕捉到,在那濃鬱的草藥氣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而且類似於…眸中礦物的氣息,與她記憶中“赤砂”的味道有些微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她用小指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點碗底的殘渣,放入另一個乾淨的油紙包中封好。
“王爺…”她轉向李憲,眼神凝重,“看來,我們得先找找這湯藥裡的秘密了…”
“你是想…”李憲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過了大約半注香不到的時間,胡玉樓的一眾人等聚集在了大堂內,楚瀟瀟要針對性地進行詢問…
首先,便是胡玉樓的掌櫃…
這個掌櫃的是個姓錢的中年胖子,此刻已是汗如雨下,不停地用袖子擦拭。
“錢掌櫃…”李憲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來自親王的威嚴,“阿依夏昨夜情況如何?一五一十道來,若有半句虛言,你這胡玉樓就不用開了…這點權力,本王還是有的…”
錢掌櫃噗通一聲跪下:“王爺明鑒…小人絕不敢隱瞞…阿依夏…阿依夏昨夜表演時還好好的,就是…就是跳完最後一支舞下來後,說有些頭暈,身上發懶,想先回去歇著…小人看她臉色是有些不太好,就準了…還吩咐廚房給她送了碗安神湯…誰知道,誰知道今早就…”
“她昨夜表演,可與平日有何不同?”楚瀟瀟問。
“不同?”錢掌櫃努力回想,“好像…沒什麼太大不同…就是…就是謝幕的時候,笑容有點勉強,腳步也有些虛浮…小人當時隻以為她是累了。”
“她平日性格如何?可與什麼人結怨?”李憲追問。
“阿依夏性子還算溫順,就是…有點愛攀比,尤其在意容貌和舞技,至於說和彆人結怨…應該不會吧…樂坊裡的姑娘,偶爾有些口角也是有的,但都不至於…”錢掌櫃遲疑道。
“攀比?”楚瀟瀟捕捉到這個詞,“她可是與的娜慕絲相熟?或者,知道娜慕絲用的那種‘美容湯藥’?”
錢掌櫃愣了一下:“娜慕絲?‘玲瓏閣’的那個頭牌?聽說過,但不熟,至於湯藥…這個,坊裡確實有幾個姑娘,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方子,說是西域傳來的,喝了能養顏…阿依夏好像也托人弄了一份,喝了有段日子了。”
“托誰弄的?”李憲逼問。
“這…小人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是個走西域的貨郎?還是哪個姐妹介紹的?小人真的沒細問啊…”錢掌櫃一臉苦相。
接著,楚瀟瀟和李憲分彆詢問了昨夜與阿依夏同台的樂工、舞姬,以及負責送安神湯的仆役。
樂工和舞姬們的說法與錢掌櫃大致吻合,都提到阿依夏表演後半段似乎精神不濟,但並未見其他異常。
送湯的仆役則賭咒發誓,湯是廚房統一熬的,送給好幾個姑娘,彆人都沒事,絕無問題。
問詢了一圈,得到的有效信息並不多。
凶手似乎做得更加隱蔽,沒有留下明顯的指向性線索。
李憲有些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真是奇了怪了,娜慕絲是當眾發作,場麵駭人,這阿依夏卻悄無聲息地死在自己房裡,連那勞什子的‘血蓮’都沒出現,若也是中了那‘赤砂’之毒,為何表現迥異?難道凶手這次失了手,沒把握好毒發時機?”
楚瀟瀟一直沉默著,手中捏著那個裝有藥渣的油紙包,反複思量。
聽到李憲的話,她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抹厲色:“王爺,未必是失手…”
她舉起那個油紙包:“或許…這次的手段,本就與娜慕絲不同,娜慕絲是急性觸發,當眾顯‘聖’,製造恐慌,而阿依夏…則可能是慢性積累,悄無聲息地奪命。”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胡玉樓紛亂的景象,聲音低沉而清晰:“凶手…或許是在‘篩選’,亦或者,是在‘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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