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幾個關鍵點上。
如果他是梁王,如果他要製造一場足以震動朝野的“天罰”,他會選在哪裡?
武則天常去的感業寺?
即將舉行封禪大典的南郊祭壇?
還是……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地方。
大明宮,丹鳳門。
每年元日大朝會,皇帝會在丹鳳門接受萬國使節朝賀。
若是那時,城樓之上,萬眾矚目之下,突然天降雷霆,地湧“血蓮”…
想到這裡,魏銘臻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必須立刻提醒楚瀟瀟和李憲。
但眼下關鍵的是怎麼提醒?
直接說…會暴露皇城司的線。
可是若不說,兩人可能永遠查不到這個方向。
正猶豫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將軍…”親兵在外稟報,“楚司直派人傳話,請您速去西市‘胡記香料行’一趟…她說…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魏銘臻眼神一凝…胡記香料行——正是那份密報裡,賣出大量“火焰紅”綢緞的鋪子。
看來,楚瀟瀟已經摸到線頭了。
他抓起佩刀,大步出門。
邊走邊高聲喝道,“備馬…去西市!”
此刻,西市“胡記香料行”。
站在外麵看去,鋪麵不大,但位置極好,正對市門,客流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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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台上擺滿了各色香料,諸如安息香、龍涎香、蘇合香、丁香、豆蔻等…一應物品應有儘有,氣味混雜,濃鬱得讓人略感暈眩。
楚瀟瀟和李憲已經換了第三身打扮。
這次兩人扮作江南來的綢緞商,說要訂一批西域特色的染料,用來染製新式錦緞。
接待他們的是個中年胡商,自稱姓石,漢話說得極好。
“火焰紅?”石掌櫃聽了他們的要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客官真是識貨。這顏色是我們龜茲特有的,用當地一種紅石磨粉,再加秘方調製而成…染出的綢緞,色澤鮮豔,經久不褪,在陽光下如同火焰燃燒一樣。”
“我們要的量可不小,”李憲擺出一副富商的派頭,“既然掌櫃的如此誇讚自己的貨,那便先來五百匹吧…”
石掌櫃嚇了一跳:“五…五百匹?客官,您莫要和小的開玩笑,這…這顏色雖好,但用料珍貴,產量有限,小店每月最多隻能供三十匹。”
“三十匹?那夠什麼用…”李憲皺著眉頭,“太少了…我們急著要,價錢可以商量,比市場價多出一倍也可以,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錢。”
“不是價錢的問題…”石掌櫃為難道,“是原料實在難尋,那紅石產自龜茲北部的火焰山,開采不易,運輸更難,每個月能運到長安的,也就那麼幾十斤。”
楚瀟瀟忽然開口:“掌櫃的,你說的紅石,可是赤砂?”
石掌櫃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如常:“這位公子也知道赤砂?”
“略有耳聞…”楚瀟瀟見其反應,當即心中明朗,於是淡淡道,“聽說此物不僅能做染料,還能入藥?甚至…能通鬼神?”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但石掌櫃的眼神猛地一縮。
鋪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原本在整理貨架的夥計,也悄悄挪動了位置,隱隱堵住了門口。
李憲的手按在了腰間…他的短刀藏在那裡。
楚瀟瀟卻像沒看見,繼續道:“我還聽說,龜茲有種古老的祭祀儀式,要用赤砂畫出血蓮圖騰,供奉一位名為‘血蓮娘娘’的神隻,石掌櫃是龜茲人,可曾見過這種儀式?”
石掌櫃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位公子,”他緩緩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是嗎?”楚瀟瀟迎上他的目光,“那掌櫃的可知道,就在昨夜,慈恩寺廢塔裡,有人用赤砂畫了血蓮,還殺了活物祭祀?那些人,可是掌櫃的同鄉?”
話音未落,石掌櫃猛地後退一步,厲聲喝道:“關門…”
夥計們立刻動手,門板“轟”地一聲被合上,門閂落下。
鋪內光線一暗,隻有幾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
四個夥計從櫃台下抽出短刀,圍了上來。
李憲拔刀在手,將楚瀟瀟護在身後。
“看來我說對了,”楚瀟瀟依舊平靜,“石掌櫃果然是‘拜火蓮教’的人。”
石掌櫃冷笑:“是又如何…兩位公子既然自己送上門,就彆想活著出去了,你們在廢塔發現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聖壇,你們永遠找不到。”
“聖壇?”楚瀟瀟追問,“在哪裡?是不是…在大明宮附近?”
石掌櫃瞳孔猛地一縮,顯然楚瀟瀟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就在這一刹那,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沉重的撞門聲…
“開門,金吾衛巡查…”
是魏銘臻的聲音。
石掌櫃臉色大變,朝夥計們使了個眼色。
夥計們會意,其中一人掀開櫃台後的簾子,露出一個暗道入口。
“走…”石掌櫃低喝,率先鑽了進去。
李憲想追,楚瀟瀟卻拉住了他。
“讓他們走…”
“為什麼?”
“他們已經暴露了,”楚瀟瀟看著暗道入口,“接下來,會有人帶我們找到真正的聖壇。”
門外,撞門聲越來越響。
“轟……”
門板終於被撞開,魏銘臻帶著一隊金吾衛衝了進來。
鋪內空無一人,隻有滿室香料氣味,和那個敞開的暗道入口。
魏銘臻看向楚瀟瀟:“人呢?”
“跑了。”楚瀟瀟走到暗道邊,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
是一小片紅色的絲綢,邊緣有燒灼的痕跡。
她將絲綢遞給魏銘臻:“將軍請看。”
魏銘臻接過,臉色一變。
這絲綢的質地、顏色,和他之前收到的密報裡描述的“火焰紅”一模一樣。而燒灼的痕跡…
“這是祭祀用的幡布,”楚瀟瀟站起身,望向暗道深處,“他們帶走了一件重要的祭器,現在,我們要跟上去。”
“楚大人,這太危險了,”魏銘臻皺眉,“暗道裡可能有機關,也可能有埋伏。”
“正因如此,才要現在跟…”楚瀟瀟看向他,眼神堅定,“他們剛逃,驚慌失措,來不及布置太多陷阱,再晚,等他們緩過神來,就真的找不到了…”
李憲已經走到了暗道口:“瀟瀟說得對…魏將軍,你帶人在外麵接應,我和瀟瀟進去。”
魏銘臻沉默片刻,最終點頭:“好吧,但你們要帶上這個…”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兩個小竹筒,遞給兩人。
“信號箭…遇到危險,拉開底部的引線,箭會射出暗道,我們在外麵能看到。”
楚瀟瀟接過竹筒,彆在腰間。
“多謝。”
她和李憲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踏入了暗道。
黑暗,瞬間吞沒了兩人。
魏銘臻站在暗道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轉身對親兵下令:
“立刻派人,守住西市所有出口…傳令金吾衛各部,全城戒嚴,搜捕所有形跡可疑的胡商。”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特彆留意…大明宮方向。”
親兵領命而去。
魏銘臻獨自站在空蕩的香料鋪裡,看著滿室琳琅的香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楚瀟瀟說,聖壇可能在大明宮附近。
如果真是那樣…
他不敢再想下去。
暗道深處,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
追捕,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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