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溪把手裡的記錄本擱在梁薇的背包上:“剛翻昨天的病害記錄,發現你下午負責的那片清沙區,落沙量數據跟我們組的檢測結果對不上。周老師說數據容不得馬虎,你去門口那邊的桌子上核對下,我幫你盯著膠,免得乾了。”
數據對不上可不是小事。
梁薇沒多想,抓起記錄冊出了耳室,快步往門口走。
門口,阿亞提正蹲在長桌旁,對著一本倉庫記錄皺眉。
“阿亞向導,你也在這兒?”梁薇隨口問了句。
“剛核對完工具。你們複製組的軟毛刷夠不夠用?哦,收工的時候要統一報一下損耗。
“好,知道了。”
阿亞提抬頭,看見梁薇急乎乎的樣子,問道:“你不是去做臨時加固了麼,怎麼來這裡了。”
“數據對不上,我得複核一遍。”
阿亞提站起來,把椅子遞過去:“坐這兒慢慢對,彆急。”
梁薇抱著記錄本:“不用,你坐吧。”
“讓你坐你就坐。”梁薇被阿亞按在凳子上坐下,“我搬完膠料過來找你。”
“好吧,謝謝。”
她道了謝,攤開記錄冊一頁頁核對。
翻來翻去,她記的落沙量跟手裡的檢測冊明明能對上,壓根沒有陳溪說的“對不上”。
梁薇心裡犯嘀咕。
剛要起身去問,又想起陳溪說“這是周老師交代的”,或許是她漏看了哪組關聯數據?
到時候如果真的是自己錯,挨批是小事,主要還心裡的那道坎不好過。
她會自責,會來來回回複盤很多次失誤,再罵自己為什麼會犯那麼低級的錯。
本質是對自己太苛刻,也是她對自己不夠信任。
梁薇隻能耐著性子,把洞窟環境監測係統的數據調出來,重新把三方數據進行比對,從而確定問題所在。
所謂洞窟環境監測係統,是石窟保護的“環境哨兵”。
庫木吐喇石窟所用的北京澳作ENVIdataWT風蝕環境監測係統,可以實時監測溫濕度、風速等,其附加的風沙監測模塊,能通過高精度傳感器收集並記錄洞窟內風沙量,經數據換算後,輔助推算壁畫表麵的落沙情況,為修複提供數據支撐。
隻是這麼梁薇這一折騰,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不對啊,都能對上啊。”
梁薇合上記錄冊,心裡忽然有點不安,快步往西壁小耳室那邊走去。
剛拐過轉角,她看見陳溪手裡拿著片透明取樣膜,正蹲在地上比對剛從壁畫邊緣取下的沙塵樣本,時不時抬頭看眼壁畫,又低頭在記錄冊上記著什麼。
見她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老師,我比對過數據了,都對得上的。”
“啊?哦。”陳溪敷衍地應了一聲,就不舍得多給她一個字了。
梁薇見她不說話,隻能回到自己加固的位置。
當她走到背包旁邊的時候,目光先落在小瓷盤上。
密封膠已經徹底凝固,像塊硬邦邦的小疙瘩,根本沒法再用。
她心裡一沉,拿起膠快步朝陳溪那邊走過去:“陳老師,這膠怎麼乾了?你不是說會幫我盯著,幫我攪一攪嗎?”
陳溪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膠水瓶,詫異地問道:“我幫你盯膠?沒有啊,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膠不應該是你自己盯嗎?”
“是你跟我說的數據對不上,讓我去先核對數據,你幫我看著膠。”
陳溪站在不遠處,架起胳膊,雙手環胸:“我剛才一直在記錄這邊的病害數據,沒讓你去核對什麼數據啊……”
梁薇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潑了盆涼水:“你說了是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