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輯一角被梁薇捏在手中,封麵上的銀色紋路因按壓微微變了形。
想問的話在喉嚨裡滾了又滾。
最後梁薇露出一個微笑:“她隻是你的妹妹,對嗎?”
阿亞一愣:“是……”
真是夠老套的了。
梁薇打算關門,阿亞卻預判了她的預判,身子一歪靠在門上:“那些話,我該早跟你說的。”
“OK,說。”
梁薇在心裡頂嘴:反正聽不聽在我。
她的小心思被阿亞看在眼裡,但他並不在意。
他想了想,說道:“古麗家跟我家的牧場,打我爺爺那輩就挨在一塊兒,轉場時要一起繞過滴水灣那條河。後來修了大馬路,好多人家都改道了,就我們兩家老人說,老路走了一輩子,聞著草香都踏實。”
梁薇沒吭聲。
不過她注意到阿亞握著鑰匙摩挲的手,指節泛白。
“十六歲那年,我在牧場裡比什麼都爭第一,賽馬、套馬、甚至比誰能在山上待得更久。”
阿亞的聲音裡摻了點自嘲,嘴角扯了扯,卻沒笑出來:“我總覺得自己是草原上的雄鷹,什麼都不怕,我就該是草原上最出色的。
“我以為……那會是我最得意的一年,沒想到犯了最愚蠢的事。”
阿亞俯下身,慢慢拉起褲腿。
一道深疤如蜈蚣一樣蜿蜒地爬在阿亞的小腿上,一直延伸到腳踝。
舊疤顏色已經發褐,但不影響看清當年傷口撕裂的猙獰程度。
梁薇甚至覺得阿亞小腿上的那塊肌肉是不是已經被完全撕開,再被縫合上。
梁薇的呼吸猛一停滯,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目光。
又忍不住抬眼,想去深究這條傷疤的來曆。
“那年一如既往的轉場,我家和古麗一家出發了。我們到了滴水灣附近,有天晚上我偷偷溜出去,想證明自己能單獨守夜。沒走多遠,在山坳裡撞見了狼群。
是古麗的爸爸救了我。他巡夜時看見我被狼圍在坡下,舉著鬆明火把騎馬衝過來,還抬手射傷了頭狼。”
“後來呢?”
說到這兒,阿亞突然停住,喉結動了動,轉頭看向遠處的戈壁。
“那個位置離氈房遠,我爸在另一頭夜巡。狼太多了,根本嚇不退。”
“阿亞……”
梁薇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心裡像堵了團濕棉花。
她忍不住柔聲打斷:“你要是不想說就彆說了。前幾天確實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瞎想,跟你沒關係。”
“梁薇,我不想是我的關係影響你的心情,但我更怕你的心情跟我沒關係。”
阿亞說完有些臉紅,他趕忙轉回頭,“讓我說完吧,我沒跟任何人講過這件事。你當個聽眾,也算我占了你的便宜。”
“好,你說,我願意聽。”
“每次看到古麗,我都會想起那天的火光照著她爸爸的臉,他托著我的腳往枯樹上抬,而他被狼撲倒,然後……然後……”
灶房那邊偶爾有聲音傳來。
梁薇抿了抿唇:“阿亞,放輕鬆些,都已經過去了……或許,你覺得我們坐去那邊說,怎麼樣?”
阿亞點頭,腳步慢了些。
梁薇默默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平時他走路總是穩穩的,今天像是背著什麼重東西。
一步,兩步,三步……
顯得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