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是那麼耀眼的人啊。
“你知道在這片土地上,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狼盯上獵物就不會放,更何況是已經被狼咬傷的我。”
阿亞坐在土坡上,抓起一把地上的沙礫,帶著溫度的沙從他的手中流走。
“它們虎視眈眈地圍著我轉圈,古麗的爸爸毫不猶豫地騎馬衝過來。馬兒也受驚了,他被重重摔在地上。趁著狼群畏懼的間隙,他把我推到旁邊的枯樹上。他轉身想騎馬回氈房喊人,就被後麵撲上來的狼……”
後麵的話,阿亞沒說下去,聲音突然哽住。
梁薇的心一揪。
她能想象出那畫麵:火光裡的狼群,老人轉身時的背影,還有古麗後來沒了爸爸的模樣……
試想,十六七歲的少年,意氣風發,在草原上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佼佼者。
以為是自己成名的一夜,卻重重跌落神壇。
由於他的傲慢,導致這場無法彌補的過錯。
阿亞這些年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
人有一種固有的思維,叫代償。
他對古麗的爸爸充滿感恩和愧疚,所以把這些都補償到古麗的身上。
這些不是喜歡,是責任,是不敢忘。
“你說,我那天要是沒出去就好了。”阿亞聲音裡帶著點茫然的自責,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要是我不逞強,古麗就不會沒了爸爸,她就不用小小年紀就跟著媽媽扛事了。”
梁薇沒說話。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她很會察言觀色,也很容易產生共情。
偏偏,不善於安慰人。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這種帶著愧疚的牽掛,從來都不是一句“沒關係”和“已經過去了”就能抹平的。
紅彤彤的夕陽像個鹹鴨蛋,沉到戈壁儘頭。
阿亞眼裡還帶著點紅,卻直直地看著梁薇:“我對古麗,從來都是把她當妹妹。之前沒跟你解釋,我很抱歉。”
阿亞說的,梁薇聽進去了。
隻是陳溪說……
說個屁說,當事人不是在這坐著麼,聽什麼陳溪說。
梁薇鼓足勇氣問了出來:“陳溪說,你給古麗買過新頭巾。這裡……送頭巾是定親的規矩,是真的嗎?”
阿亞勾了勾嘴角:“那是誤會。去年轉場時,古麗的舊頭巾被風吹進滴水灣弄丟了,她的媽媽身體不好,我就順路在縣城幫她買了一條,就是普通的碎花頭巾,不是定親的那種。”
“哦。”
嗯?
不對,她問這個,他不會誤會吧?
梁薇瞟了眼阿亞,“我問你這個問題隻是好奇,不代表我對你有什麼意思,懂?”
嗯。
她自爆了。
阿亞笑起來,兩人之間那種奇怪的感覺慢慢散了。
阿亞又說:“行,我想跟你再解釋一下頭巾的問題。這裡定親的頭巾是有講究的,得是男方家媽媽親手繡的,上麵要縫上羊角紋才算是真的定親。我買的那個就是集市上隨便挑的,算不上。”
風卷著沙粒打在著旁邊的草叢,沙沙地響。
梁薇看著他眼底的真誠。
這些天堵在心裡的悶、偷偷泛起的酸,忽然就順著風散了。
她輕鬆地說道:“專輯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