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底紅絨花紋長袍的老人是巷尾賣桑葚乾的吐爾遜,他在懷裡揣著塊洗得發白的土布包,時不時探頭往老阿不都手裡瞅。
“阿不都老哥,烏魯木齊的信來了沒?”他問得急。
吐爾遜的兒子在烏魯木齊的建築工地上班,每月十五號準寄彙款單。
今天都十八號了。
旁邊紮羊角辮的小姑娘是吐爾遜的小孫女古麗,沒封麵的作業本被她捏得皺巴巴的。
她踮腳盯著那摞從內地寄來的包裹,辮梢上的紅綢帶跟著晃。
在浙江做裁縫的姐姐說,今年要寄新裙子給她當六一禮物,到現在還沒收到呢!
她就每天趁著課間休息,跑出來到郵局轉一圈。
老阿布都轉身從一疊信裡找出來一封遞給吐爾遜:“你兒子那筆彙款單我單獨放在這邊呢,怕跟普通信件搞混了。”
吐爾遜打開信件,眉間的皺紋都跟著舒展開。
小古麗看到爺爺拿到信,又往前湊了湊:“爺爺,還有我的裙子,我的裙子到了嗎?”
“快了快了,應該在縣城呢。等我下次去,肯定能取到。”
“好嘞,那我先回學校。明天我再來,阿布都爺爺再見!”
剛說完,熱合瑪大嬸又湊過來:“阿不都老哥,幫我看看,這信是從河南來的不?”
她聲音發顫,把信遞給老阿布都,另一隻手緊緊按著心口:“我男人在那邊種紅棗,三個月沒消息了。前陣子聽廣播說那邊下大雨,我天天急得睡不著。”
老阿不都接過信,對著太陽照照郵票上的郵戳:“是哩,蓋著河南的郵戳。這信在路上走了二十多天,估計是被風沙堵了路。”
熱合瑪大嬸紅了眼,抬手抹了把眼角,把信揣進貼身的衣兜,嘴裡念叨著“總算盼到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頭叮囑:“阿不都老哥,下次有他的信,一定幫我留著!”
老阿布都沒抬頭:“知道了!”
等吐爾遜領著古麗、熱合瑪走遠,院裡靜了下來。
“阿不都大叔,你要把信送到塔裡木鄉?那裡可遠呢!”
老阿不都彎著腰分揀著信,聽見梁薇搭話,抬頭看了她一眼:“丫頭要找哪的信?”
梁薇回道:“不是信,是寄到龜茲壁畫研究所的儀器,應該是從西安寄來的。”
老阿不都哦了一聲,直起身時腰杆明顯佝僂了些:“原來是修壁畫的丫頭,等著!”
他捶捶後背,朝著裡屋喊:“老婆子,把西安來的那個印著‘精密儀器’的大箱子挪出來!”
屋裡有人應道:“哎!好。”
老阿布都背的送信包,包帶磨得脫線,粗麻繩在接口處纏了三圈,勒出深深的印子。
他把一疊信塞進老舊的帆布包:“還能咋弄?”
大叔扯了扯磨破的郵差服袖口:“去年冬天往沙漠連隊送年貨,摩托車騎到半路沒油。我背著二十斤的包裹,踩著沒過腳踝的雪走了四裡地。”
他直了直身子:“沒辦法,年輕人都嫌遠。他們說現在跑一趟的油錢,夠在城裡打一天工,沒人願意接這趟活。隻能我隔天早起,趕在日頭曬透沙子前過去。”
“那很辛苦了大叔,不過我相信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