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僥幸撿回一條命,他心頭卻沒有多少劫後餘生的喜悅,反而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與茫然。
凜冽寒風如刀刮過臉頰,他卻渾然不覺,隻感到心裡一陣陣發空,像是被徹底掏了個乾淨。
陳冬河默不作聲地在雪地裡幫忙檢視遇難者的遺體。
他試圖將那些破碎的肢體拚湊完整,好讓家屬日後辨認。
他小心翼翼地翻找,不放過任何角落,可一圈下來,唯獨不見張小斌的屍首。
這個發現讓他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王叔,事到如今,再自責也無濟於事。”
“問題的關鍵,恐怕不在您一時的失察,而是那個張小斌。”
陳冬河若有所思,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皚皚雪原,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幾分,透著讓人不安的凝重。
“我記得他當時也在隊伍裡,他帶來的那些人,似乎也沒看到屍首?”
隨著話語出口,他心中的疑雲愈發濃重,仿佛一團迷霧正不斷蔓延。
王凱旋猛地一愣,那些混亂的記憶驟然被喚醒。
他還記得猛虎第一次突襲時人群瞬間大亂,相互推搡衝撞。
他依稀瞥見張小斌似乎推了誰一把,然後撒腿就跑。
而那個被他推倒的人就那麼孤零零留在原地,最終成了誘餌,暫時阻擋了猛虎的腳步。
當時他一門心思指揮眾人抵抗,根本無暇確認張小斌究竟是成功逃脫還是葬身虎口。
經陳冬河這麼一提,再回想起來,每個細節都透著說不出的蹊蹺。
“對了,冬河!”
王凱旋突然想起什麼,一把抓住陳冬河的胳膊,瞪大眼睛。
“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冰天雪地,又是深更半夜,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們遇險的?”
這問題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心頭,此刻終於問了出來。
陳冬河神色平靜地將半夜有人心急火燎敲響院門,哭喊著求救的經過簡單講述了一遍。
他描述那個逃回來的人如何狼狽不堪,衣服破爛,頭發亂如鳥窩,臉上驚恐未定,說話語無倫次。
他語氣很平靜,但仔細聽,仍能辨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王凱旋聽著,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走,咱們再仔細找找,重點找張小斌。活要見人,死……一定要見屍。”
他的聲音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要是真找不到……那這雜種多半還活著。”
“他告訴我找來的都是十裡八村最好的獵戶,每人還預支了五十塊高額定金。”
“現在想來,那五十塊錢,恐怕就是他誘騙這些不知深淺的村民送死的買命錢。”
王凱旋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著,眼中怒火燃燒,遭人愚弄的屈辱感幾乎噴薄而出,身體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