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王凱旋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迅速調整回慣常的嚴肅和權威。
他率先打開辦公室的門,一股冷風趁機鑽了進來。
陳冬河緊了緊衣領,表情平靜地緊跟其後。
縣大院門口,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人們臉上,像冰冷的針尖。
六十多人的隊伍已經集合完畢,各種簡易擔架、繩索、鐵鍬等救援工具堆在一旁。
王凱旋簡短有力地交代了幾句,大隊人馬立刻兵分兩路出發。
陳冬河將他那輛獨輪車順手扔在大院角落的柴火堆後麵,跟著隊伍走出了縣城。
走出約莫一裡地,來到一段彎路,路邊是茂密的落葉鬆林,枝頭積滿了雪。
陳冬河瞅準一個眾人視線被樹木和前方拐角遮擋的時機,身形一閃,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路旁的林子。
厚厚的積雪幾乎沒到小腿肚,但他速度極快,沿著一條隻有本地老獵人才知曉的陡峭山間小路奮力狂奔。
他的腳步在深厚的積雪中留下兩行深深的印記,速度遠非下麵大路上緩慢行進的隊伍可比。
他隻用了不到十分鐘就狂奔回了奎爺家所在的巷子。
他從後巷方向接近,氣息隻是略微有些急促,口鼻呼出的白汽氤氳成一團。
奎爺正在院子裡指揮虎子和大壯幾人處理那頭碩大的虎屍。
剝皮、剔骨、分割虎肉,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看到陳冬河去而複返,而且是從後巷方向跑來,奎爺一臉的錯愕,手裡的煙袋鍋子都忘了吸:
“冬河?你咋又蹽回來了?縣裡的事兒利索了?”
陳冬河掃了一眼院子裡還有其他夥計在忙碌,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拉住奎爺的胳膊,不由分說就往存放皮毛藥材的裡屋走。
屋裡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獸皮腥臊味和樟腦丸的刺鼻氣味,各種晾乾的皮毛和藥材整齊地堆放在木架上。
一進屋,陳冬河反手就插上了門閂。
“奎爺。時間緊,我就不繞彎子了。您仔細聽好,把我下麵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不然,到時候不光咱倆,連王凱旋王主任都得跟著倒大黴。搞不好萬劫不複!”
他隨即就把之前寫的書麵報告內容,以及王凱反複叮囑的關鍵要點,用最簡潔直白的話快速重複了一遍。
奎爺剛開始臉上還帶著些茫然和疑惑,聽著聽著,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額頭和鼻尖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捏著煙袋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冬……冬河……”奎爺的聲音發顫,幾乎帶了哭腔,“你的意思……我和那人私下碰頭的事……已……已經被上麵……知道了?”
“可我……可我特娘的真的啥都沒答應他啊!我就是虛應故事,糊弄了他幾句……”
話音剛落,他猛地反應過來,渾身一悸,眼睛瞪得老大。
自己私下和身份可疑的人員接觸,不管談了什麼內容,隻要沒有在第一時間向上彙報,那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重大嫌疑。
反之,若是能第一時間彙報,甚至謊稱是識破了對方身份想將計就計,放長線釣大魚,那反而是大功一件。
想明白這其中天差地彆的要害關竅,奎爺隻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後怕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他太清楚了,隻要被那些神秘部門帶走調查,就算最後能證明清白,人也基本廢了。
不死也得脫掉幾層皮!
像他這種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底子本來就不完全乾淨,哪裡經得起刨根問底的徹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