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女士,麻煩移步到休息室喝口水,緩一緩情緒,這裡人多吵得慌,對身體不好。”
諸如此類的勸說在觀眾席頻頻響起。
說是啟動應急預案,但主辦方對於“捂嘴”這種事的做法非常質樸。
先給情緒激動的觀眾發提示短信,如果對方不樂意聽,再讓工作人員將人請離現場、去休息室平複下心情再放回來。
這個過程實在是太繁瑣了,又沒有更好的辦法。
大夏向來提倡言論自由,總不能因為幾句刺耳的話,就把人捆起來堵上嘴。
更彆提現場觀眾足有數十萬,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普通民眾。
他們親曆過副本裡的九死一生,見過同伴被詭異啃噬得隻剩骸骨,對詭異的恐懼與憎恨全是從屍山血海、哭嚎怨懟裡攢出來的。
謾罵不是憑空而來,是實打實由人命堆砌成的偏見。
就算他們堵得住一張嘴,堵不住千千萬萬雙浸滿悲傷的眼睛。
安保人員聽著耳麥裡傳來的指令,看著觀眾席上一張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隻覺得手腳冰涼。
如果大夏是故意放任觀眾得罪安爾·伊斯,又何必費力去壓下直播彈幕上的極端言論。
管理局的難處不是想不想管,而是怎麼管才能不捅出更大的簍子。
他們現在就像夾在兩塊巨石中間的螻蟻,一邊是民眾的血淚與怒火,一邊是S級詭異的威懾與黎明議會的警告。
往前一步是粉身碎骨,往後一步是萬劫不複。
工作人員硬著頭皮擠到情緒最激動的那幾排觀眾身邊,聲音放得格外輕。
“打擾一下,請大家移步休息室……”
最先偏過頭的是個中年女人,在聽見這話後隻用一雙通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安保人員胸前的管理局徽章。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沒罵一句臟話,最終輕輕搖了搖頭,而後抓起放在腳邊的帆布包,一言不發地站起身,步履匆匆地往出口走。
她旁邊的男人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工作人員的話音剛落,他就“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走?我走怎什麼走?!”
“我朋友都被那些怪物啃得渣都不剩了!你們倒好,把殺人凶手當祖宗供著!良心被狗吃了嗎?!”
他的吼聲瞬間點燃了周圍人的情緒,好幾個人跟著拍著椅子附和:
“就是!你們管理局怎麼做到底把人命當什麼了?!”
“為什麼要討好詭異!這些怪物給了你們什麼好處!”
這位工作人員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姑娘,此刻她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想安撫觀眾:
“不是的,受邀來觀賽的詭異議員都沒有主動襲擊過人類,我們也是……”
話沒說完就被更響亮的怒罵淹沒。
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甲嵌進肉裡,卻隻能一遍遍重複:
“請冷靜點,這是為了大家的安全……”
太多了,對詭異深惡痛絕的普通人太多了。
多到工作人員手裡的擴音器都快被罵聲震裂,多到那些提前印好的“理性觀賽”倡議書,被揉成一團團廢紙扔在地上。
管理局進退兩難,他們能怎麼說?說這些詭異可以幫助人類?說他們是黎明議會的議員、絕對不能得罪?
能理智聽勸的人一開始就不會鬨。
“謔,看來這兩個種族間的隔閡比我想得要深。”
爻清仍躺在陳修家中,對賽場現狀發出點評。
他與身處賽場的幾個分身共享五感,全方位體會到了什麼叫“詭異人人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