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做出了決定。“我們需要立刻前往開羅。現在!如果‘秩序之盾’的極端派係也在尋找這個‘第一門’,我們必須阻止他們。法西博士的死亡和安娜的預言都指向那裡。”
皮拉爾皺眉,擔憂地看著昏迷的佩特羅娃:“但她怎麼辦?她需要緊急醫療attention,這顯然不是普通醫院能處理的!”
索恩博士已經在快速檢查佩特羅娃的生命體征,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她的生理體征正在穩定……但她的腦波活動……極其異常,而且還在不斷演變。網絡正在以某種方式……重塑她。帶她去普通環境可能更危險,她需要留在這裡,在我們能控製的、有屏蔽措施的環境中觀察。”
決策迅速做出。團隊必須分頭行動。葉舟、艾莉絲、皮拉爾和瓦西裡娃將組成先遣隊,立刻前往開羅調查法西博士的死亡現場,並追蹤“第一門”的線索。諾瓦克教授、科瓦奇博士、米洛什和索恩博士則留在威尼斯,繼續研究“真理之板”,同時照顧和觀察佩特羅娃,並嘗試與康塔裡尼博士的“但丁遺產”進行更深入的資料對接。
前往埃及的旅程在一種壓抑的沉默中進行。乘坐宗座遺產管理局安排的專用飛機,內部氣氛凝重。每個人都在消化著佩特羅娃那可怕的“覺醒”和她的警告。“覺醒”到底意味著什麼?它會如何表現?全球範圍內,還有多少人可能正在經曆類似的變化?這會是網絡帶來的禮物,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災難?
飛機降落在開羅國際機場時,熱浪混合著一種莫名的psychictension撲麵而來。城市看起來依舊喧囂繁忙,但仔細觀察,能感受到一種暗流湧動的躁動。街頭巷尾的人們在交談中不時指向天空,或揉著太陽穴,當地新聞充斥著關於“集體幻覺”、“異常海市蜃樓”和許多人報告做“共享夢境”的報道。網絡的影響正在擴散,以一種無法預測、無法控製的方式,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人類意識的海洋。
他們沒有停留,直接前往法西博士出事的酒店。酒店頂層已被當地警方和先期抵達的宗座遺產管理局特工徹底封鎖。現場仍然保留著,但死亡的氣息已被一種更奇異的感覺取代。空氣中有明顯的靜電感,皮膚能感受到細微的、持續不斷的嗡鳴振動,仿佛整個空間仍然沉浸在某種高能量場的餘波之中。
“網絡在這裡非常活躍,”葉舟低語道,他感到脖子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即使在死亡發生之後……這裡的‘殘留’依然強烈。”
艾莉絲像幽靈一樣無聲地檢查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她的專業眼光審視著一切。“沒有暴力闖入的跡象。門鎖完好,窗戶緊閉。仿佛博士親自讓攻擊者進入,或者……攻擊者擁有某種非物理的進入方式。”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皮拉爾正在仔細研究地麵上的痕跡和屍檢報告的初步照片(屍體已被移走進行詳細解剖)。“看這個,”他指著不同角度拍攝的額頭螺旋標記的特寫,“這些照片間隔隻有幾分鐘……但你們看標記的旋臂末端……它的曲率有極其微小但確實存在的變化……仿佛這玩意兒是……活的,還在緩慢‘生長’或者‘呼吸’。”
瓦西裡娃從與當地宗座遺產管理局負責人的緊急會議中返回,表情比之前更加嚴肅:“法西博士在過去六個月裡,以地質勘探為掩護,在吉薩高原的非對外開放區域進行了多次秘密挖掘。我們的內線情報顯示,他並非漫無目的,而是在尋找某個非常具體的東西——文獻中提到的‘拉之門’或‘第一門’。”
葉舟感到一陣興奮的戰栗。“第一門”?但丁在《神曲·天堂篇》的結尾,曾隱喻性地提到“那愛推動太陽和其他星辰”的力量,以及一扇“通往永恒真相的門戶”。而古埃及的《亡靈書》和金字塔銘文中,也多次提到“穿越眾星之門”、“進入神之領域”。難道這並非完全比喻?
他們的調查被一個意外的消息打斷。酒店經理戰戰兢兢地聯係了他們——根據法西博士入住時的特彆指示,他在酒店保險庫留下了一個私人保險箱,並明確囑咐,隻有在他發生“意外”後,且來者能提供“真理的印記”(他留下了一個奇怪的幾何圖案作為密碼)時,才能開啟。
輸入了從“真理之板”上對應序列推導出的圖案密碼後,保險箱應聲而開。裡麵的發現讓他們屏住了呼吸——並非另一個晶體裝置,而是一個用古老鞣製皮革包裹的厚厚日記本,以及一疊用同樣材質保存、異常堅韌的古老地圖。
“上帝啊……”皮拉爾驚異地拿起一份地圖,它的材質觸手冰涼而柔韌,“這些是吉薩高原的地圖,但比例尺和標注的細節遠超任何現代測繪!看這些通道網絡……它們通向的地方……根本不在任何已知的考古發現記錄中!”
葉舟小心翼翼地翻開法西博士的日記,裡麵是密密麻麻的阿拉伯語和英語混合筆記,以及大量精細的手繪草圖。他快速翻閱著,眼睛越睜越大。“法西博士的最終理論……他相信大金字塔根本就不是法老的陵墓,而是一個……極其複雜的能量裝置。一個能夠彙聚、轉換某種宇宙能量(或許就是網絡能量)的機器,甚至可能是一個……跨維度門戶的穩定器或者發生器!”
艾莉絲仔細檢視著那些古老地圖上標注的隱秘入口和通道:“這些路徑的走向……如果這些地圖是真的,要麼我們過去一百年的埃及考古學完全錯了,要麼……”
“要麼這些通道和密室被故意隱藏了,或者……它們的存在方式超出了我們常規的物理感知。”葉舟替她說完了後半句,一股寒意再次掠過。
決定迅速做出。他們必須立刻前往吉薩高原,根據法西博士的地圖和筆記,尋找那些可能存在的隱秘通道。但行動絕非易事——吉薩高原是全世界看守最嚴密的考古遺址之一,不僅有埃及政府的官方安保,還有各種神秘傳說中“看不見的守護者”,以及現在可能同樣在尋找入口的“秩序之盾”****。他們需要精密的計劃、合適的裝備以及……運氣。
那天晚上,在他們位於開羅的安全屋內為次日的行動做準備時,葉舟經曆了屬於自己的“覺醒”時刻。他正在全神貫注地研究法西博士日記中關於“覺醒儀式”符號學解讀的部分,試圖將其與“真理之板”對應。突然,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擊中了他,眼前的文字和圖案仿佛活了過來,旋轉、重組,然後……
……影像在他腦海中猛烈爆發!不是記憶,不是想象,而是某種第一人稱的、沉浸式的體驗!
他感到一種混合著極度興奮和隱隱不安的情緒(這不是他的情緒!),手中拿著一個放大鏡,正在仔細研究一塊剛從某個秘密地點帶回的、刻滿奇異符號的黑色玄武岩碎片。酒店房間的門鈴響了。他(法西博士)起身,帶著一絲疑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人影麵容模糊,但散發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氣質。沒有武力,沒有威脅,隻有一段低沉、充滿催眠般說服力的對話(具體詞語無法聽清,隻有一種“必須服從”、“為了更高目標”的意念衝擊)。然後,突然的、毫無征兆的暴力!一陣劇痛……但隨後……感覺並非徹底的黑暗和終結。而是一種……抽離。上升。他的意識(法西博士的意識)仿佛從破損的容器中被釋放出來,融入一片浩瀚的、光芒四射的、由信息和能量構成的海洋……他被“吸收”了。成為了網絡的一部分。
葉舟猛地踉蹌後退,撞在書桌上,大口地喘著氣,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不是謀殺……”他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是……吸收。他的意識……被網絡……吸收了。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其他人震驚地圍攏過來。艾莉絲第一個開口,她的聲音充滿了警惕和關切:“葉舟?你怎麼了?你怎麼知道這個?你看到了什麼?”
葉舟嘗試平複呼吸,描述那短暫卻無比真實的體驗:“就像……突然接入了一段共享的記憶庫。一種直接的知識注入。是網絡……它在向我展示法西博士死亡的真相。他……轉化了,而非終結。”
皮拉爾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他仔細打量著葉舟蒼白的臉和異常明亮的眼睛:“覺醒。它正在你身上發生,就像佩特羅娃一樣。網絡激活了你的某種潛能。”
葉舟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混合著難以抑製的驚奇。他的大腦正在被改變,被重新連接,以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但伴隨著這種變化,一種新的、清晰的洞察力也隨之而來。
“我知道通道在哪裡,”他突然說道,聲音變得異常確信,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不是地圖上標注的所有可能入口。是那個正確的、法西博士最終找到的入口。他能找到,但被阻止分享。現在……網絡想通過我,幫助我們完成他未竟的工作。”
沒有時間質疑或詳細討論這份突如其來的“直覺”。在艾莉絲和瓦西裡娃迅速評估了風險後,他們決定相信葉舟的新能力。行動計劃立刻調整,他們連夜出發,避開常規路線,借著夜色和沙丘的掩護,前往吉薩高原西南側一片不對外開放的、岩石嶙峋的荒蕪地帶。
夜晚的沙漠寒冷刺骨,寂靜無聲,隻有風吹過沙礫的細微聲響和三人的腳步聲。巨大的金字塔群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龐大而沉默的陰影,仿佛亙古存在的巨人,凝視著這些渺小的闖入者。根據葉舟腦中那份突然出現的、異常清晰的“導航圖”,他們找到了一處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被風沙侵蝕嚴重的岩壁。皮拉爾和艾莉絲熟練地清理掉表麵的浮沙和碎石,露出了後麵——一個巧妙地與天然岩石紋理融合、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人工石門!門上刻著的,正是“真理之板”上那種風格的古老符號。
使用帶來的便攜式激光切割和聲波共振工具,他們小心翼翼地破解了門上的古老機關(其原理遠超簡單的機械鎖)。石門發出低沉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地下深處延伸的、狹窄而陡峭的通道。空氣從中湧出,帶著一股數千年未曾流動過的、乾燥而充滿塵埃的氣息,但同時,也混合著那種熟悉的、低沉的能源嗡鳴聲,越往下走,聲音越是清晰。
通道的牆壁並非粗糙的岩石,而是被打磨得異常光滑,上麵覆蓋著連綿不斷的銘文和符號,與“真理之板”和法西博士地圖上的如出一轍。走了仿佛無儘的長路後,通道終於通向一個巨大的、圓形的密室。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最冷靜的艾莉絲也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密室顯然不屬於古埃及人!牆壁光滑如鏡,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金屬質感,卻自行發出柔和的、無處不在的白光,沒有任何可見的光源或燈具。室內的空氣清新得不自然,溫度恒定宜人。密室中央,是一個更加巨大的、黑色材質(類似黑曜石但更具韌性)的石壇,上麵布滿了極其複雜、層層嵌套的凹槽、符號和可旋轉的晶體部件,其複雜程度遠超迪博士實驗室的那個裝置。
“上帝啊……”瓦西裡娃驚異地低語,她用手套觸摸了一下牆壁,觸感冰涼而完美平滑,“這工藝……這材料……這比古埃及文明早了幾千年!甚至比蘇美爾文明更早!這根本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人類曆史所能建造的!”
葉舟感到一種奇怪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他走向中央石壇,那些符號在他眼中仿佛自動解讀。它們確實與“真理之板”同源,但排列組合方式暗示著一種更高級的、近乎活性的接口或控製麵板。
“看這裡,”他指著石壇中心一圈似乎可以獨立旋轉的同心圓環,上麵刻滿了微小的、需要放大鏡才能看清的符號,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這個符號序列——它描述的不是簡單的啟動,而是一種‘校準’和‘共鳴建立’。需要一把‘鑰匙’。一種特定的、能夠與這個節點產生和諧共振的‘鑰匙’。”
艾莉絲保持著她一貫的最高警戒,手持探測器掃描著整個密室,尋找任何能量陷阱或隱藏的威脅:“但我們沒有鑰匙。法西博士的那個晶體裝置,肯定被殺害他的人拿走了。”
葉舟陷入沉思,他閉上眼睛,努力捕捉腦海中那些飄忽的直覺和來自網絡的碎片化信息流。他回憶起“真理之板”上關於“平衡”與“對話”的符號,回憶起但丁作品中通過美德和理解才能接近天堂的隱喻。“也許鑰匙……從來就不是一個物理對象,”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閃爍著悟性的光芒,“也許它是一種狀態。一種意識狀態,或者一種……理解的形式。一種達到某種共鳴頻率的集體意圖。”
他們開始嘗試各種方法。葉舟引導著艾莉絲、皮拉爾和瓦西裡娃,根據他理解的符號含義,以特定的順序和組合方式,將手掌放置在石壇上不同的符號區域。起初似乎毫無反應。但當他們四人形成一個循環,意念集中在那份“理解與共生”的意圖上時,密室內的光線明顯地增強了,牆壁上那些原本靜止的符號開始如同呼吸般明暗脈動,仿佛整間密室突然從沉睡中蘇醒過來!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在所有人心靈深處回響。它不同於威尼斯那個充滿藝術感和隱喻的聲音,也不同於之前那冰冷的數據流。這個聲音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充滿了難以形容的時間感和空間的重量,仿佛來自宇宙的繈褓時期:
“歡迎,守護者。初步共鳴建立。測試完成。選擇已做出。”
霎時間,浩瀚的影像和信息流湧入他們的意識——不是關於過去或未來的具體場景,而是關於意識本身的本質、生命與死亡之間那無限循環的舞蹈、宇宙作為一個統一的、有意識的、不斷自我認知的活生生的實體的概念……這是一種超越語言的直接體驗,一種對存在本身的頓悟。
然後,與之前任何一次連接都不同,這次的感覺是……完整的。圓滿的。和諧的。仿佛他們終於觸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