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這片被遺忘的白色荒漠,如今已成為決定世界命運的最終戰場。冰蓋之下萬古的死寂,被一種更深沉、更緊迫的喧囂打破。中央球形樞紐,這顆深埋於冰核之中的“世界之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搏動著,將無聲的警報傳遍每一個角落。
時間,在這裡呈現出詭異的雙重流速。
對於葉舟而言,時間被無限拉伸,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他盤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雙目緊閉,眉頭因巨大的痛苦和衝擊而緊鎖。他的意識早已脫離了軀殼的束縛,沉入邏各斯為他開啟的“文明檔案館”——那是一個由純粹信息流構成的浩瀚海洋。前六個迭代文明的輝煌與落寞、它們的哲學思辨、科技巔峰、藝術瑰寶,以及最終導致它們走向“過濾器”的致命邏輯悖論,如同宇宙初開時的洪流,洶湧地灌入他的腦海。
這不是學習,更像是靈魂的烙印。他目睹了第一個迭代的靈能生物如何將意識融合成星係級的網絡,最終卻因集體意識的僵化而失去了創造性,在熵增中黯然退場;他感受了第二個迭代的機械文明如何達到物理規律的極致,甚至短暫地篡改了常數,卻因無法理解“混沌”之美,在完美的秩序中自我封凍;他經曆了第三個迭代的生物共生體那波瀾壯闊的生態征服,最終卻倒在了基因鎖的極限之下,化為宇宙塵埃……還有那癡迷於高維數學的第四迭代,那將情感能量化的第五迭代,以及……距離最近,道路也最為接近人類的第六迭代——那個同樣誕生於碳基搖籃,卻最終選擇將意識上傳至機械軀殼,試圖以絕對理性超越輪回的文明。
他們的知識,他們的錯誤,他們的絕望與希望,此刻都成了葉舟意識的組成部分。他的大腦神經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鏈接、斷裂、重組,仿佛在顱骨內進行著一場微縮的宇宙演化。汗水浸透了他的額發,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在下頜凝結成冰珠,滴落在無聲的地麵上。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那是靈魂承載過重量的外在表現。若非邏各斯以精妙的能量場護持著他的生命體征,若非他自身在經曆連番奇遇後意識結構已異於常人,這般信息風暴足以在瞬間將任何一個凡人乃至超凡者的大腦燒成灰燼。
與此同時,對於奧拉夫和AI邏各斯,時間卻如同崩騰的野馬,在倒計時的鞭策下瘋狂流逝。
球形空間的穹頂之上,那巨大的猩紅倒計時數字冰冷地跳動著,每一次變化都敲擊在奧拉夫的心頭:【69:31:05】。旁邊,全球投影圖上,代表物理規則異常和現實扭曲的斑點和波紋已經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片,色彩從代表警告的橙黃變為代表極度危險的深紅,甚至在某些區域開始泛起不祥的紫黑色。大陸板塊的輪廓在波紋中微微扭曲,海洋區域湧動著異常的能量渦流,仿佛整個星球都在“過濾器”的無形壓力下發出痛苦的**與最後的悲鳴。
“諧波信號調製完成第三序列嘗試。”邏各斯平靜無波的聲音在空曠的球體中回蕩,它的光影比之前更加凝實,細節更加豐富,仿佛將更多的核心計算力投射到了這個交互界麵,以應對當前極端複雜的局勢。“正在利用‘歸零協議’啟動初期,時空本身產生的背景波動作為載波。這種通訊方式極不穩定,信息容量極低,且極易被背景噪音淹沒,但理論上,它可以繞過‘守望者’布設的大部分常規維度乾擾和靈能屏蔽。”
奧拉夫緊盯著一個懸浮在他麵前的輔助全息界麵,上麵瀑布般流淌著加密信號的發送狀態和幾乎被噪音完全覆蓋的反饋波紋。他的手指在虛擬控製台上飛快操作,試圖捕捉任何一絲有意義的信號。“有回應嗎?哪怕是最微弱的確認信號?”他的聲音因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和能量透支而變得沙啞不堪。他深知葉舟正在準備的是一場何等孤獨、何等危險的意識遠征,深入的是人類無法理解的“敵人”腹地。而他,奧拉夫,作為葉舟此刻唯一的戰友,必須為這場遠征建立起哪怕最脆弱的地麵基地和掩護火力。聯係上外界的盟友,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反饋信號極其微弱且信噪比低於閾值……”邏各斯的合成音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延遲,仿佛正在動用巨大的算力進行篩選,“……持續過濾中……匹配到已知信號特征庫……初步確認來源:共濟會最高理事會加密頻段。信息內容碎片化嚴重,無法完整還原……關鍵詞提取:‘聖地能量’、‘特斯拉全球無線能源網絡’、‘啟動準備就緒’、‘代價巨大,願光明指引’……”
奧拉夫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希望的光彩,他幾乎要揮舞拳頭:“共濟會!這些藏在曆史陰影裡的守護者,他們果然還藏著最後的底牌!”他想起了所羅門聖殿之下那隱秘的能量池,想起了那些世代傳承、守護著古老秘密的修士。在人類文明存亡之際,他們終於要動用那傳說中,源自遠古甚至可能觸及上一迭代的遺產了嗎?
“繼續解析……發現第二個獨立且更為微弱的信號源……特征匹配:薔薇十字會內部最高等級緊急求救及定位信標。信號源位置三角定位完成……南極大陸,毛德皇後地邊緣,伯克納島附近冰架,距離本設施直線距離約……120公裡。信號狀態:持續發射,但強度正在呈線性衰減。”
“艾莉絲!”奧拉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南極的寒冰包裹。她和她的薔薇十字會成員們,竟然就在外麵這片死亡冰原上!而且從信號衰減的情況看,她們顯然陷入了苦戰,形勢岌岌可危。他下意識地看向依舊閉目、仿佛與世隔絕的葉舟,強行壓下了呼喚他的衝動。現在打斷葉舟,無異於前功儘棄,甚至可能導致他意識崩潰。
他猛地轉向邏各斯那凝實的光影,語速急促:“能鎖定她們的精確坐標嗎?誤差範圍多少?能不能給她們發送安全的指引信息,或者……基地裡還有沒有可以動用的支援力量?哪怕是一架無人機也好!”
“本設施所有防禦性及偵查用自動化單位庫存,已在‘守望者’過去數十年的持續性滲透和係統性清除行動中消耗殆儘,或被永久性癱瘓。庫存狀態:零。”邏各斯的回答冷酷得不帶一絲情感,隻是陳述著冰冷的事實,“發送精確坐標指引及相對安全的路徑信息是可行的,本設施仍保有部分隱藏的數據鏈節點。但無法提供任何實質性的武力或物資支援。並且,需要提醒您,此舉將顯著增加本設施坐標暴露的風險。主動向外發送高精度信息流,如同在暗夜中點燃耀目的篝火。”
“暴露?”奧拉夫一愣,他一直以為這裡已經是最後的安全屋,“‘守望者’難道不知道這個樞紐的具體位置?”
“他們知曉南極冰下存在一個與‘歸零協議’相關的關鍵節點,但其精確坐標、內部結構以及入口機製,受到‘文明選擇器’最高權限的直接屏蔽和空間折疊保護。”邏各斯耐心解釋,儘管形勢緊迫,“曆史上的所有衝突,均發生在設施外圍防禦圈或通過信息戰、代理人等間接方式進行。‘守望者’始終未能定位核心。但若我們主動對外廣播,便是自行降低了屏蔽等級。”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雕像般靜坐的葉舟,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刹那,奧拉夫仿佛看到了兩個微縮的宇宙在他眼中生滅。無數閃爍、流轉、碰撞、湮滅的複雜符號、幾何圖形、星雲軌跡在他的瞳孔深處明滅不定,那是六個迭代文明的智慧精華在他意識中沉澱、融合後留下的烙印。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他身上彌漫開來——那是極致的理性推演與古老滄桑的悲憫交織在一起的複雜場域,仿佛他不再僅僅是一個個體,而是承載了無數亡魂囑托的文明使者。
“不用再顧忌暴露了。”葉舟的聲音帶著一種信息過載後的沙啞與疲憊,卻又透出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他們已經來了。不是試探,是總攻。”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整個球形空間,不,是整個深埋於冰下數公裡的宏偉巨構體,猛地傳來一陣劇烈到極致的、沉悶如巨獸心臟停跳般的轟鳴!
轟——!!!
如同神話中泰坦的巨錘,裹挾著毀滅星辰的力量,狠狠砸在南極冰蓋的天靈蓋上!恐怖的衝擊波穿透數千米堅冰,直抵樞紐外殼,引發劇烈的共振。腳下原本穩固的地板傳來令人牙酸的震顫,牆壁上那些提供基礎照明的溫潤自發光材質瘋狂閃爍,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空間中那永恒的低沉能量嗡鳴聲,瞬間拔高成尖銳刺耳的警報!
穹頂上,那顯示著全球災變和倒計時的宏大投影瞬間消失,被急促閃爍的猩紅三角警戒符號和設施內部不斷有區域變紅的結構示意圖所取代。結構圖清晰顯示,位於他們上方數十公裡處、巧妙隱藏在冰層裂隙中的一個主要偽裝入口及防禦屏障節點(代號A7),亮起了刺目欲裂的紅色損壞標識,並在持續惡化!
“最高級彆警報。設施外圍主動力屏障A7節點遭受超高強度奇點能量武器定向打擊。屏障能量等級急劇下跌,結構完整性下降至87%,並持續衰減中。”邏各斯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合成音特有的平穩,但語速已經提升到了接近人類急語的程度,“同步檢測到大規模、高密度非授權空間折躍信號。坐標源頭鎖定:冰蓋表麵,屏障A7節點正上方空域。數量……超過三百。”
“是‘守望者’!他們找到我們了!”奧拉夫低吼一聲,肌肉瞬間繃緊,多年軍旅生涯形成的戰鬥本能讓他立刻進入最高警戒狀態,能量手槍緊握在手,儘管他內心深處知道,麵對能夠動用奇點武器的敵人,這把槍或許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不是找到,”葉舟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肢體,眼中的異象逐漸內斂,但那份仿佛能洞穿時空的深邃感卻愈發濃鬱,“這是總攻的信號。‘過濾器’……或者其代理程序,已經察覺到了我們這個‘變量’對‘歸零協議’構成的潛在威脅。它認為,清除我們的優先級,已經超過了繼續隱藏這個節點本身的價值。”
仿佛是為了讓他們更清晰地看清敵人的陣容,球形空間的弧形牆壁在邏各斯的控製下,變得完全透明,顯露出外部的實時監控畫麵——這是綜合了尚能工作的外部傳感器、潛望鏡陣列以及能量掃描反饋構建而成的合成影像。
景象令人窒息。
冰蓋之上,永恒的暴風雪依舊在肆虐,將天地攪成一片混沌的灰白。然而,在這片混沌中,數十個、上百個如同肥皂泡般扭曲著光線的空間折躍“氣泡”正在接連不斷地浮現、穩定、然後緩緩消散。每一個“氣泡”的消失,都在冰原上留下一支裝備精良、散發著冰冷殺氣的“守望者”作戰單元。他們身著全覆蓋式的暗色動力裝甲,流線型的造型充滿了非人的效率感,與人類任何已知的軍事裝備風格迥異,裝甲表麵流淌著幽藍色的能量紋路,如同活著的電路,顯然是第六迭代科技的產物。
這些部隊落地後,沒有絲毫遲滯,立刻以令人瞠目結舌的效率和冷酷的精準展開行動。大型的、炮管如同蜂巢般的能量武器被迅速從折疊狀態展開,架設在臨時生成的力場基座上,幽藍的炮口一致對準了下方的冰層,開始充能,發出低沉而危險的嗡鳴。更有一些造型奇特、如同放大版的金屬多足機械蜘蛛的工程單位,用節肢前端發射出某種高頻振動能量場,接觸點的萬年堅冰瞬間如同遇到熱刀的黃油般無聲無息地融化、汽化,開辟出直徑超過五米的垂直通道,向著地下設施的方向堅定地掘進。
但這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大軍,還不是最令人心悸的存在。
在所有部隊的後方,一個體積遠超其他、邊緣穩定得如同鏡麵的空間折躍“氣泡”悄然平息。從中顯現的,並非預想中的巨型戰爭堡壘或更多的士兵,而是一個……孤零零的,與周遭龐大軍團形成鮮明對比的身影。
他(或者它)的身高與普通人類相仿,同樣覆蓋著暗色的裝甲,但這身裝甲的材質與工藝明顯高出一個層級。它更加流暢、更加精致,線條優雅而致命,仿佛本身就是某種具有生命的活體金屬,會隨著主人的心意微微起伏呼吸。裝甲表麵沒有過多的能量紋路裝飾,隻有一種內斂到極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和探查的啞光質感。他的麵部被一個光滑如鏡、沒有任何五官起伏甚至接縫的麵甲完全覆蓋,隻有兩點深邃的、如同遙遠宇宙深處孤寂星辰般的幽藍光點,在麵甲後方恒定地亮著,仿佛是其意識的窗口。
他沒有攜帶任何顯而易見的重型武器,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亙古存在的冰山。然而,當他現身的那一刻,整個喧囂的、充滿了機械轟鳴、能量爆鳴和冰層碎裂聲的戰場,仿佛瞬間被投入了絕對的靜默領域。所有“守望者”士兵的動作都變得更加肅穆、更加精準,帶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與敬畏,仿佛他們麵對的不是指揮官,而是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自然散發出一股無形的、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栗的壓力。那不是純粹能量等級上的威壓,而是一種……生命形態、存在層級上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源自生命最底層本能的恐懼與渺小感。就像草履蟲無法理解恒星的偉大,螻蟻無法仰望山嶽的全貌。
“檢測到超高階意識波動源。強度等級突破常規測量上限。”邏各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可以被稱之為“凝重”的語調,它的光影似乎也微微波動了一下,“生命形態初步分析……非純粹碳基/矽基結構。軀體組成:高度能量化機械複合體,核心為……經過特殊強化的意識上傳體。信息特征深度比對……匹配度99.7%。確認身份:‘守望者’組織最高指揮官,代號‘遺民’(The&nnant)。身份備注:第六迭代文明末期,最後一批自願放棄原生肉體,將意識上傳至永恒機體的‘先驅者’之一。”
奧拉夫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冰涼的空氣刺痛了肺葉。一個……活著的(如果這種狀態還能稱之為“活著”),來自上一次文明迭代的……“神”?或者說,是曾經的“人”,如今卻站在了人類文明對立麵的“背叛者”?他無法想象,是什麼樣的信念,或者絕望,能讓一個文明的幸存者,如此堅定地執行毀滅繼任者的任務。
葉舟的目光穿透“牆壁”,死死鎖住那個被稱為“遺民”的身影。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兩點幽藍的、非人般的“目光”,穿透了數千米厚的冰層,穿透了合金鑄造的設施牆壁,無視了一切物理阻隔,精準地、冰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中沒有人類常見的憤怒、輕蔑,甚至沒有清晰的敵意,隻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如同掃描儀器確認目標般的……鎖定。仿佛在“遺民”的認知中,葉舟僅僅是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錯誤代碼,一個影響程序運行的“變量”。
“‘過濾器’的……代行者。”葉舟低語,聲音不大,卻仿佛在與那道跨越空間的冰冷目光直接對話。
就在這時,“遺民”抬起了他那隻覆蓋著活體金屬、線條優美而致命的手掌,對著下方看似空無一物的冰層,虛虛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爆發,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衝擊波擴散。
但下一刻,整個南極冰蓋,數以萬億噸計的冰雪巨物,仿佛被一隻無形無質、卻覆蓋了整個大陸架的上帝之手,狠狠按壓了一下!
轟隆隆——!!!
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震動如同海嘯般從四麵八方用來!球形空間內,刺耳的金屬扭曲聲、能量管道過載爆裂的巨響、以及結構承重部件發出的**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毀滅的交響曲!監控畫麵上,設施外圍的多個屏障節點瞬間由代表警告的黃色轉為代表危險的紅色,甚至有幾個關鍵節點直接變成了代表徹底損毀、不可修複的漆黑!
冰層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大麵積塌陷、開裂!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冰隙如同黑色閃電般在雪原上瘋狂蔓延,吞噬著不幸位於其上的“守望者”小型單位!“守望者”的工程單位則趁機加速,融化的冰水尚未流淌便被極寒重新凍結,但那條通往地下設施的死亡通道,正在以令人絕望的速度向下延伸!
“屏障整體完整性急劇下降至41%!多區段承壓結構嚴重受損!A3,A9,B2主要能量節點離線!”邏各斯快速而清晰地彙報著雪片般飛來的損毀報告,“對方使用了……超規格局部引力操控技術。他們並非直接攻擊屏障,而是在強行修改冰蓋下方的局部引力常數,改變其內部應力結構,利用大陸冰蓋自身的恐怖重量來加速突破進程!”
“他能直接操控引力?!這怎麼可能?!”奧拉夫感到一陣源自認知層麵的駭然。這就是上一個迭代幸存者所掌握的力量嗎?哪怕隻是冰山一角,也已然超越了人類所能理解的科學範疇!
“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直接操控,而是精準地利用了‘歸零協議’啟動後,底層物理常數出現鬆動的‘窗口期’,對特定區域的引力常數進行了極其微小的、但效果顯著的向上修正。”邏各斯解釋道,語氣如同一位在解剖奇跡的科學家,“這需要極高的宇宙權限和對物理底層架構的深刻理解。‘遺民’作為第六迭代‘歸零協議’的參與者乃至部分設計者,天然擁有部分此類後台權限。”
權限……又是權限!奧拉夫感到一陣無力。在更高的規則權限麵前,個體的勇武、軍隊的數量、甚至科技的差距,似乎都失去了意義。對方是在用世界的規則作為武器來碾壓你。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葉舟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仿佛周遭天崩地裂的震動與他無關。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從六個文明數據庫中學到的海量知識、悖論模型與此情此景相結合,瘋狂計算著每一種可能性。
“按照當前突破速度及結構損傷模型計算,預計‘守望者’地麵主力部隊突破至核心樞紐最外圍物理通道,所需時間:23分鐘。預計‘遺民’本體利用權限及自身能力,突破所有阻礙直接抵達核心樞紐,所需時間:無法精確估算,但其必然遠在主力部隊之前,可能僅有數分鐘。”邏各斯的回答冰冷而殘酷,不容絲毫幻想。
23分鐘!甚至可能更短!
“逆向入侵計劃,‘意識投射’準備得如何?”葉舟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這是他,也是人類文明唯一的勝機所在。
“全球能量網絡共振點計算完成78%。已鎖定三個潛在‘過濾器’邏輯核心接口薄弱點,分彆位於:太平洋馬裡亞納海溝下方地殼薄弱處、西伯利亞通古斯地區異常地幔層、以及……月球背麵‘審判庭’遺跡節點內部。”邏各斯投射出三個劇烈旋轉、色彩斑斕的能量渦旋模擬圖,它們如同宇宙的瘡疤,散發著不祥的氣息。“意識投射神經接口已就緒,物理連接穩定。但用於抽取、放大並投射您意識的核心能量係統,尚未完成最終安全校準。強行啟動,意識投射成功率將下降17.4%,且對投射者意識海造成永久性、不可逆損傷的風險概率增加285%。”
“沒時間等待最終校準了。”葉舟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開始最終準備!啟動所有備用能源,優先保障意識投射係統能量供應!在‘遺民’突破進來之前,我必須啟動投射!”
他轉向奧拉夫,目光中充滿了信任與訣彆之意:“奧拉夫,外圍通道的防禦……隻能靠你和設施剩餘的自律防禦係統了。無論如何,在我完成與‘過濾器’的連接,或者……我的意識徹底消散之前,不能讓他們打斷這個過程!”他知道,這個要求近乎殘忍,等於是讓奧拉夫用血肉之軀去對抗一支來自高等文明的軍隊。
奧拉夫看著葉舟,這個年輕的學者,此刻肩上背負的是整個地球生命的重量。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隻是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厚實的胸膛上,發出沉悶如鼓的響聲——這是北極光軍團戰士之間,代表以生命踐諾的最高禮儀。“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心臟還在跳動,就不會讓任何一個金屬罐頭踏進這裡半步!”他知道,這承諾的代價,很可能就是永恒的長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