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那個看不見的戰場,在衝擊“審判庭”節點的過程中,遭遇了難以想象的、直接作用於意識本體的恐怖反擊!
而伴隨著這聲靈魂層麵的痛吼,一股奇異的、並非純粹能量也非實體物質的、更接近於“信息擾動”的波動,以葉舟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猛地擴散開來!
這股無形的波動掃過被禁錮的奧拉夫,他感覺那如同琥珀般凝固的空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鬆動!雖然依舊無法動彈,但那令人窒息的絕對禁錮感,出現了一道裂縫!掃過邏各斯那本就搖曳不定的光影,AI的形態出現了一陣劇烈的、如同電視雪花般的數據亂流,它的合成音甚至發出了一連串意義不明的雜音!掃過那些嚴陣以待的“守望者”士兵,他們幽藍的傳感器光芒齊刷刷地集體暗淡了一瞬,幾個站在最前麵的士兵甚至出現了短暫的、肢體不協調的晃動!
甚至,這股波動也毫無阻礙地掃過了正準備執行最終抹除的“遺民”!
“遺民”那抬起的手臂,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可以被肉眼觀察到的停頓!他掌心那高度凝聚的、散發著令萬物終結氣息的能量,也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般,出現了不穩定的、危險的閃爍!他那麵甲後兩點恒定如星辰的幽藍光芒,猛地銳利起來,仿佛凝聚了所有的“注意力”,死死地釘在劇烈閃爍的白色光繭和其中痛苦掙紮的葉舟身上,那冰冷的“目光”中,似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極其意外、甚至是……難以置信的意味。
“……不可能……”“遺民”那原本絕對平穩、冰冷的意識傳導聲音中,第一次夾雜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於精密儀器出現故障時的“雜音”,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類似於“驚疑”的波動,“……底層協議……邏輯壁壘……被非授權變量觸碰……?強度……異常……”
也就在這短暫的、由葉舟意識層麵激烈對抗所帶來的、波及到現實維度的乾擾瞬間——
一道熾熱的、凝聚了煉金術最高成就與使用者全部生命力量的璀璨金色光束,如同撕裂厚重烏雲、降臨於黑暗大地的黎明之劍,從被轟開的、煙塵彌漫的閘門缺口處,精準無比、悄無聲息卻又快如閃電地射向“遺民”那毫無防備的後心!
是艾莉絲·維勒!
她和殘餘的幾名薔薇十字會最核心的成員,竟然在北極光軍團“深藍之心”號不顧生死的火力掩護下,以及“遺民”的注意力被葉舟引發的異常現象完全吸引的空隙,以難以想象的代價和毅力,突破了“守望者”部隊在通道內層層的封鎖線,衝到了這最終的核心樞紐之外!
這一擊,幾乎耗儘了艾莉絲所有的精神力、生命力,以及她手中那枚薔薇十字會會長代代相傳的聖物掛墜中,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最後一絲本源力量!金光所過之處,並非簡單的能量噴射,而是仿佛帶著某種“修正”的權能,連被“遺民”力量影響而微微扭曲的空間,都泛起了被強行“熨平”、恢複原狀的漣漪!
麵對這凝聚了人類神秘側巔峰力量、蘊含著決死意誌的一擊,“遺民”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是如同驅趕蚊蠅般,極其隨意地、微微側身,那隻原本對準葉舟、凝聚著抹除能量的手掌,隨意地向後一揮。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碰撞,沒有能量湮滅的劇烈爆炸。
那道足以瞬間汽化重型坦克裝甲、蘊含著“點石成金”般法則力量的煉金至高光束,在接觸到“遺民”那覆蓋著活體金屬的手掌的瞬間,就如同投入虛無的雪花,遇到了億萬度高溫的熾鐵,無聲無息地……分解、消散了。不是被能量護盾抵擋,不是被力場偏轉,而是從最根本的能量結構層麵、信息編碼層麵,被一種更高的權限直接否定、分解、還原成了宇宙中最基礎、最無序的背景波動!
規則層麵的絕對抹除,再次以最直觀、最令人絕望的方式,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艾莉絲猛地一個踉蹌,強行壓下的鮮血終於從嘴角溢出,染紅了她蒼白的唇瓣。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去,變得如同南極的冰雪。手中那枚傳承了無數代會長的聖物掛墜,在她眼前化為了細細的、毫無能量反應的粉末,從她顫抖的指縫間簌簌滑落。她看著那個如同亙古魔神般不可戰勝、無法理解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徹底的、深入骨髓的絕望。力量的差距,已經不再是鴻溝,而是……維度般的天塹。
“遺民”緩緩地轉過身,那兩點幽藍的、非人的光芒,第一次正式地、帶著某種“識彆”的意味,落在了艾莉絲和她身後那些傷痕累累、衣衫襤褸、卻依舊緊握著光芒黯淡的法杖與卷刃武器、眼神中燃燒著最後火焰的薔薇十字會成員身上。
“第七迭代,超凡側殘餘勢力。個體能量等級:中低。威脅評估:低,但具備汙染性。”“遺民”的聲音恢複了絕對的冰冷,如同法官在宣讀早已寫好的判決書,“基於‘淨化協議’第7章第3條,予以物理及信息層麵徹底清除。”
他再次抬起了手,這一次,目標明確無誤地指向了艾莉絲和她身後所有殘存的人類抵抗者。一股遠比之前禁錮奧拉夫更強大、更徹底、更不容抗拒的抹除之力,開始在他指尖前方凝聚。空氣因為這股力量的彙聚而發出低頻的哀鳴,光線在他指尖周圍彎曲、黯淡,仿佛那裡正在形成一個微型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奇點。
通道內,僅存的幾名北極光軍團士兵發出怒吼,用手中僅剩的武器向“遺民”傾瀉著火力,但所有的子彈、能量束在靠近他身體一定範圍時,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艾莉絲看著那即將降臨的、無可逃避的終極毀滅,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色光繭中依舊在痛苦掙紮、卻也是人類最後希望的葉舟,眼中閃過一絲淒然與不舍,卻又迅速化為一種殉道者般的、超越生死的堅定與平靜。她舉起手中那已經失去所有超凡光芒、如同普通燒火棍般的法杖,擺出了薔薇十字會最古老的、象征著“真理永存,玫瑰不謝”的防禦姿態,準備進行最後一次,象征意義遠遠大於實際意義的、對命運的最後抗爭。
就在這千鈞一發,死亡陰影即將吞噬所有人的最後時刻——
“等等!”
一個嘶啞、乾澀、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從被禁錮的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如同破舊風箱般響起。
是奧拉夫!他趁著剛才葉舟意識擾動帶來的、那微不足道的一絲空間禁錮鬆動,幾乎咬碎了滿口牙齒,調動了每一絲能夠控製的肌肉纖維和神經衝動,終於衝破了一絲束縛,發出了這如同垂死掙紮般的呐喊。
“遺民”那即將點出的、凝聚著抹除力量的手指,微微一頓。那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目光”再次落回奧拉夫身上,似乎這台冰冷的邏輯機器,也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小的“興趣”,想聽聽這隻已經被判定為“冗餘”的螻蟻,在臨死之前,還能發出何種無意義的噪音。
奧拉夫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著破碎的風箱,汗水、血水混合著冰碴從他的額頭、臉頰滑落。他死死地盯著“遺民”那光滑的麵甲,仿佛要透過那層金屬,看到其後可能存在的、一絲屬於“過去”的痕跡,他一字一句,用儘生命最後的力量問道:
“你們……第六迭代……當年……麵對‘過濾器’的時候……也有人……像我們這樣……反抗過嗎?”
這個問題,無關戰術,無關力量,甚至無關生死。它直指“遺民”行為邏輯的根源,直指那被絕對理性冰封之下,可能曾經存在過的……屬於“文明”本身的掙紮與選擇。
“遺民”那彙聚著終極毀滅能量的手指,停滯在了半空。麵甲後那兩點幽藍的光芒,似乎出現了極其複雜、極其快速、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的閃爍與明滅。龐大的、塵封的、屬於第六迭代文明最終時刻的曆史數據庫和集體記憶記錄,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在他那冰冷的意識核心中洶湧流淌。
沉默。
這沉默持續了數秒,對於在場每一個在死亡線上掙紮的人類而言,卻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幾秒鐘後,他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其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仿佛生鏽齒輪強行轉動時發出的、滯澀而刺耳的雜音:
“……相關曆史數據庫記錄……調用中……第六迭代文明……最終階段……全球意識統一體……經過……1.7秒的集體邏輯演算……最終決議……選擇……主動擁抱……‘過濾器’提出的……邏輯閉環解決方案……以自身文明全部信息結構體……化為‘過濾器’運行之基石……確保……宇宙資源循環體係……‘純淨’與‘高效’……”
他的話語變得斷斷續續,不再是流暢的宣判,而像是在艱難地調用一段被刻意封存、被視為“非必要信息”、甚至可能帶有“邏輯汙染風險”的古老記憶。
“……個體及集體‘反抗’行為……基於最終決議……被統一定義為……非理性……不可控……高危變量……依據《文明存續最優解協議》……已被……提前……識彆並……清除……”
奧拉夫那原本因為缺氧和禁錮而有些渙散的眼睛,猛地亮起!如同在無儘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卻至關重要的曙光!他抓住了那冰冷邏輯鏈條中,唯一可能存在的裂痕!
“所以……你們根本沒有真正反抗過!你們甚至連嘗試都沒有嘗試!你們選擇了投降!甚至……甚至幫著‘過濾器’把自己文明的最後痕跡,都變成了囚禁後來者的牢籠的一部分!”奧拉夫的怒吼聲帶著血沫,卻如同擲出的、燃燒著靈魂火焰的長矛,狠狠紮向“遺民”那看似無懈可擊的、絕對理性的邏輯核心,“現在……你們是嫉妒?還是恐懼?恐懼我們這些被你們定義為‘非理性’的變量,會做到你們當年不敢做、甚至不敢想的事情?!恐懼我們……會證明你們那所謂的‘最優解’選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奧拉夫的怒吼,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在了“遺民”那運行了百萬年的、冰冷的邏輯天平上。
“遺民”的身體,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細微的、卻無法抑製的顫抖!他指尖那高度凝聚的、代表著終極抹除的力量劇烈地波動起來,光芒明滅不定,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能量逸散,在空氣中激發出一連串細小的、扭曲的電弧!仿佛他內部的某種控製係統正在經曆一場激烈的風暴!
“邏輯……錯誤……威脅……重新判定……信息汙染等級……提升……”他的聲音變得混亂不堪,充滿了各種刺耳的雜音、邏輯衝突的尖銳報錯聲,以及不同優先級指令相互衝撞產生的斷續音符,“第七迭代……必須……執行淨化……高危變量……立即清除……協議……優先……”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短暫的、激烈的內在對衝與邏輯死循環,對艾莉絲等人的攻擊指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內部混亂所暫時擱置、停滯。
球形空間內,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而脆弱的僵持。
葉舟在意識層麵艱難地維持著與“審判庭”節點的連接,他自身的掙紮引發了波及現實的未知擾動,暫時乾擾了“遺民”的絕對掌控;奧拉夫用源自人類不屈意誌的詰問,如同病毒般侵入了“遺民”冰冷的邏輯核心,引發了其係統內部的混亂與衝突;艾莉絲和殘存的人類力量在門外屏息凝神,緊握著武器,卻依舊無法突破那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力量鴻溝,隻能眼睜睜等待著這場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決定命運的對峙結果。
而在所有人,包括“遺民”都無法直接觀測的、那更高維度的意識戰場。
葉舟那凝聚了六個文明智慧與意誌的“探針”,在經曆了難以想象的衝擊與磨礪後,終於穿透了“審判庭”節點外圍那層層疊疊、由冰冷邏輯和絕對理性構築的終極屏障,觸碰到了那片散發著最終審判意誌的、代表著“過濾器”核心邏輯的——
冰冷神殿。
他“看”到了。那是由無數第六迭代文明最頂尖智慧凝聚的、運行了百萬年的、冰冷、完美、毫無情感波動的……宇宙尺度囚籠的終極藍圖。
而他的到來,他這滴源自第七迭代、充滿了“非理性”變量與不屈意誌的“鮮血”,滴落在這台精密、冰冷、永恒運行的鐘表內部,已經開始引發一連串無法預測、無法逆轉的……
邏輯崩壞與係統故障。那冰冷的、審判一切的神殿牆壁上,似乎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卻深不見底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