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一條溫柔的河流,它既能衝刷掉岩石上的棱角,也能在河床上沉積下金沙。
距離那次“方舟二號”的家庭旅行又過去了兩年。對於新紀元的人類社會而言,兩年的時間足以讓滄海桑田。在“星火”能源和“普羅米修斯”係統的雙重驅動下,地球文明的生產力指數呈現出一種令人眩暈的垂直攀升態勢。
金陵,這座融合了古典韻味與超未來科技的中心城市,此刻正沐浴在深秋暖陽之下。
顧家老宅的內院,那棵見證了無數風雨的老槐樹,依然枝繁葉茂。隻是如今,在樹下玩耍的不再是當年的顧家三兄弟,而是兩個七歲的孩子——季凡和季星遙。
“哥哥,你的‘重力場模型’又算錯了。”
季星遙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手裡卻拿著一個複雜的全息魔方,那上麵跳動的數據足以讓普通大學物理係的教授感到頭禿。她一邊飛快地轉動魔方,一邊嫌棄地看著趴在地上畫圖的季凡。
“不可能!”季凡把手裡的電子筆一摔,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倔強,“這是凱文叔叔教我的‘非線性引力波方程’,我都驗算三遍了!”
“凱文叔叔那是大人的算法,太笨了。”季星遙眨了眨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如果你把第三維度的變量換成‘意識熵’,結果就會是個完美的閉環。就像……這樣。”
她小手輕輕一點,全息魔方瞬間解體,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構建出了一個完美的克萊因瓶結構。
“哇……”季凡看呆了,隨即不服氣地嘟囔道,“那是你作弊,你用了‘星火’的感知力。”
“好了,彆吵了。”
顧晚舟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走了過來。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並未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更加從容、溫潤的氣質。她穿著簡單的居家服,身上沒有半點曾經那個“女武神”的殺伐之氣,隻有屬於母親的溫柔。
“凡凡,遙遙說得對。在新的物理規則下,意識確實是一種可測量的變量。你不能總用舊時代的邏輯去思考問題。”顧晚舟摸了摸兒子的頭,又把一塊哈密瓜塞進女兒嘴裡,“不過遙遙,也不能驕傲。邏輯基礎不打牢,意識飛得再高也會摔下來的。”
“知道啦,媽媽。”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回答。
看著這一幕,站在回廊下的季辰嘴角微微上揚。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一份來自“方舟一號”深空探測器的最新加密報告。
“看來,這倆孩子的教育問題,以後得讓凱文專門開個私塾了。”季辰走到顧晚舟身邊,順手攬住她的腰。
“凱文現在忙得腳不沾地。”顧晚舟笑著白了他一眼,“聽說他和雅各布正在策劃‘戴森雲’的一期工程,要把太陽能利用率提高到30%。”
“是啊,大家都忙。”季辰歎了口氣,目光卻變得深邃,“不過,這份報告,可能會讓他們更忙。”
“怎麼了?”顧晚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語氣的變化。
“‘方舟一號’在穿越柯伊伯帶之後,捕捉到了一組奇怪的信號。”季辰將平板遞給她,“不是求救,也不是警告,而是一份……邀請函。”
顧晚舟接過平板,看著上麵那串複雜而充滿美感的波形圖。
“邀請函?”
“是的。來自半人馬座阿爾法星係的一個II級文明。他們自稱‘真理守望者聯盟’。”季辰解釋道,“他們監測到了地球文明成功抵禦古神入侵並完成自我進化的過程。按照宇宙公約,地球已經具備了加入‘星際文明議會’的資格。”
顧晚舟的手指輕輕劃過屏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十年前,人類還在為生存而戰戰兢兢,視外星文明為洪水猛獸。
十年後,人類已經有了坐上談判桌,與群星對話的資格。
“這不就是我們一直期待的嗎?”顧晚舟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光芒,“不再是獵物,而是平等的夥伴。”
“但是,”季辰話鋒一轉,“這份邀請函裡還有一個特殊的附件。他們指名道姓,邀請‘那個擊碎了古神意誌的個體’,前往他們的母星進行學術交流。”
顧晚舟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不僅是你。”季辰握住她的手,“還有我。畢竟,沒有那個‘虛空行者’的協助,你也做不到那一擊。”
“這算是……星際出差?”顧晚舟笑了,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期待。
“算是吧。”季辰聳聳肩,“不過,去不去在你。如果你不想動,我就讓凱文寫個代碼給他們發回去,就說我們忙著帶孩子,沒空。”
顧晚舟看著院子裡還在爭論物理題的兩個孩子,又看了看這充滿煙火氣的老宅。
“不急。”她輕聲說道,“日子還長。先讓他們等等吧。畢竟,今天是凡凡和遙遙的七歲生日,也是……那個日子。”
季辰神色一凜,點了點頭:“大哥和三哥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
傍晚時分,顧家老宅變得熱鬨非凡。
這不僅僅是兩個孩子的生日宴,更是顧家一年一度的“家族日”。
顧搏遠推掉了所有的公務,穿著一身便裝早早地到了。這位曾經的鐵血司令,如今頭發已經花白,但精神矍鑠。他給兩個孩子帶來的禮物,竟然是兩套他在沙漠治理基地親手種出來的胡楊木雕刻。
“這是告訴你們,做人要像胡楊,紮根深處,不懼風沙。”顧搏遠一本正經地教導著。
“謝謝大伯!”兩個孩子雖然不太懂其中的深意,但還是很給麵子地收下了。
緊接著,一架噴塗著炫彩塗鴉的私人穿梭機降落在停機坪上。顧季陽像個老頑童一樣跳了出來,身後跟著一隊抬著各種最新款全息遊戲艙的機器人。
“我的小壽星們!乾爹來啦!今晚咱們通宵開黑,誰也不許睡覺!”
“三哥,你彆教壞小孩子。”二哥顧承安也到了,他剛從月球基地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他推了推眼鏡,拿出了兩個精致的水晶瓶,“這是從月球背麵采集的氦3結晶,做了個小夜燈,不僅好看,還能當備用能源。”
“二伯最酷了!”季凡眼睛一亮,顯然對這種硬核科技更感興趣。
最後到場的是凱文和雅各布。
凱文顯得有些憔悴,眼底青黑,但眼神卻異常亢奮。
“晚舟,季辰,我有重大發現!”凱文一進門就拉住兩人,“關於那個‘星際邀請函’,我破解了它的底層協議!那不僅僅是一個文明的邀請,那是一個‘星門’的密鑰!隻要我們願意,隨時可以在地月拉格朗日點構建一個通往半人馬座的蟲洞!”
“咳咳,凱文博士。”雅各布用手杖敲了敲地板,打斷了他,“今天是家庭聚會,工作的事明天再說。而且,你看你這身打扮,會嚇壞孩子的。”
雅各布依然是一身得體的英倫西裝,歲月似乎對他格外優待,除了皺紋多了一些,那股子優雅的老將風範絲毫未減。他從懷裡掏出兩份文件,遞給顧晚舟。
“這是羅斯柴爾德家族新成立的‘星際貿易基金’的原始股。雖然現在還沒開始盈利,但我相信,等星門一開,這就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了。”
“你們這是要把孩子往宇宙首富的方向培養啊。”顧晚舟無奈地接過文件。
晚宴開始。
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各式佳肴。這一次,沒有了五年前那種劫後餘生的激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水長流的溫馨與安穩。
大家聊著家常,聊著孩子的教育,聊著最近哪家餐廳好吃,哪部全息電影好看。那些曾經關於生死存亡、關於文明興衰的宏大話題,似乎已經變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酒過三巡,顧搏遠放下筷子,環視了一圈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