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不是普通的機甲。那是一台明顯經過無數次修補、渾身打滿補丁、塗裝早已斑駁脫落的老式工程外骨骼。它的左臂是一把巨大的電鑽，右臂則是一隻生鏽的機械爪。
而在機甲的胸口，依稀可見一個褪色的紅色五角星標誌。
機甲停在季星遙麵前五米處，那隻獨眼般的傳感器閃爍著紅光。
“身份確認……失敗。種族特征……碳基人類。基因序列……高度匹配。”
機甲裡傳出一個蒼老、沙啞，甚至有些漏風的聲音。
“你是……地球人？”
季星遙愣住了。這個聲音，雖然蒼老，但那種語氣……
“我是地球防衛軍，編號9527，季星遙。”她本能地報出了自己的實習編號，“請問你是……”
“地球防衛軍？”那台機甲震動了一下，仿佛是在笑，又仿佛是在哭，“防衛軍……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隨著一陣液壓係統的泄氣聲，機甲的胸甲緩緩打開。
從裡麵跳出來的，不是什麼外星怪物，也不是什麼AI機器人。
而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十歲、胡子拉碴、手裡拿著一瓶劣質二鍋頭的老頭子。他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灰色工作服，上麵繡著幾個大字：**【藍翔星際挖掘技校】**。
“我叫老王。”老頭子喝了一口酒，打了個酒嗝，“第13號空港唯一的活人。也是這道門的……看門大爺。”
“看門大爺？”季星遙徹底懵了，“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有地球人？”
“這裡？”老王指了指頭頂那片漆黑的星空，“這裡是‘歎息之牆’的最後一道防線。至於我為什麼在這裡……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招呼季星遙也坐下。
“五十年前，也就是‘大災變’之前，地球曾秘密實施過一個名為‘播種者’的計劃。那時候還沒有顧晚舟，也沒有季辰。那時候的人類，雖然弱小，但充滿了野心。”
“我們這一批人，是一群被選中去深空建設前哨站的工兵。我們被冷凍休眠，送往各個可能的宜居星係。我是第13隊的隊長。”
“當我們醒來的時候，卻發現……我們來錯地方了。”
老王的眼神變得渾濁而恐懼。
“這裡不是宜居帶。這裡是‘它們’的後花園。”
“它們？”季星遙心中一動，“你是說……那個發出信號的文明？”
“文明？”老王慘笑一聲，“彆用這種好聽的詞。它們是蟲子，是瘟疫，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我們叫它們……‘虛空蟲群’。”
“我們這支隊伍，剛開始建設空港，就遭遇了蟲群的襲擊。幾千人啊……全死了。就剩我一個，躲在這個空港的核心控製室裡，靠著這點老底子苟延殘喘。”
“那……為什麼它們沒有殺你？”季星遙問道。
“因為這道門。”老王指了指身後那扇巨大的、緊閉的金屬大門，“這道門，是上個紀元的‘天啟者’留下的。蟲群進不去，也毀不掉。而我……我掌握了開門的密碼。”
“它們想讓我開門。”老王喝了一口酒，“這五十年來，它們每天都在我耳邊低語，誘惑我，威脅我，甚至偽裝成我的親人……就像剛才那個信號。”
季星遙猛地站起來：“你是說，那個信號是假的？是蟲群為了騙人過來開門設的局？”
“沒錯。”老王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它們知道我老了，快死了。它們需要一個新的‘守門人’。或者……一個新的祭品。”
“你……就是它們選中的祭品。”
季星遙隻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那……我現在豈不是……”
“你跑不掉了。”老王搖搖頭，“自從你的飛船被牽引進來那一刻起，空港已經被完全封鎖。蟲群就在外麵等著。隻要這道門一開，不僅是你，連同門後麵那個可怕的東西，都會被釋放出來。”
“門後麵有什麼？”季星遙顫聲問道。
“不知道。”老王聳聳肩，“也許是寶藏，也許是比蟲群更可怕的惡魔。反正天啟者既然把它鎖起來，肯定沒安好心。”
就在這時，整個空港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警報聲大作。
“警報！外部護盾遭受高能打擊！入侵者……正在強行登艦！”
老王臉色一變，扔掉酒瓶，連滾帶爬地鑽進機甲。
“該死！那群蟲子沒耐心了！它們知道你來了，想直接硬搶！”
“丫頭！快躲到控製室裡去！隻要我不死，這門誰也彆想開！”
老王操控著那台破舊的機甲，義無反顧地衝向了艙門。
“老王！”季星遙喊道。
“快滾！彆礙事！”老王怒吼一聲，“告訴地球！彆特麼再派人來了！這裡是死路！是死路啊！”
轟——！
艙門被暴力轟開。
無數黑色的、如同潮水般的蟲群湧了進來。
老王的那台破機甲，在蟲潮麵前就像是一葉孤舟。但他依然揮舞著那把生鏽的電鑽，瘋狂地咆哮著：
“來啊！孫子們！爺爺這把老骨頭哪怕炸了，也要崩掉你們幾顆牙！”
季星遙看著這一幕，眼淚奪眶而出。
這就是人類嗎？
哪怕是被遺忘在宇宙的角落五十年，哪怕隻剩下一口氣，哪怕麵對絕望的深淵，依然會選擇為了守護而戰。
“我不走。”
季星遙擦乾眼淚，拔出了光劍。
“我是顧晚舟的女兒。我是‘星火’的繼承者。我絕不當逃兵。”
她沒有躲進控製室。
她衝向了老王。
“老頭！少瞧不起人！今天這門，咱們爺倆守定了！”
就在那一瞬間，季星遙體內的“神性”基因與這座古老的空港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空港上方那盞幽藍色的燈，突然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係統重置……檢測到高維權限者……防禦協議升級……】**
**【喚醒沉睡單位……“天啟者”衛隊……啟動！】**
隨著電子音落下，那些停在周圍的、原本以為是廢鐵的“水晶棱柱”飛船，突然亮起了光芒。
它們懸浮起來，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牆，擋在了蟲潮麵前。
老王驚呆了：“這……這玩意兒我也研究了五十年，從來沒動過啊？你是個什麼妖怪？”
季星遙站在光芒中心，長發飛舞，宛如女武神降臨。
“我不是妖怪。”
她回頭一笑，那笑容燦爛而驕傲。
“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
**【空港外圍·深空】**
一艘漆黑的、如同幽靈般的戰艦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死寂區”的邊緣。
那是“破曉號”。
顧晚舟站在艦橋上，看著遠處那個被蟲群包圍的第13號空港。
“找到了。”她的聲音裡壓抑著殺意，“我的女兒，就在裡麵。”
“全艦聽令。”
“把那些蟲子，給我殺光。一隻不留。”
“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