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後,托馬再次出現在神裡綾人的茶室門口,隻是臉上的表情與去時的從容截然不同,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尷尬。
他輕輕拉開拉門,走了進來,對著依舊在慢條斯理品茶的神裡綾人深深一鞠躬。
“家主大人,我回來了。”
綾人並未抬頭,隻是用杯蓋輕輕撇去茶沫,溫和地問道。
“如何?逸塵先生可定了何時方便?”
托馬的表情更加窘迫了,他硬著頭皮,儘量原汁原味地複述道。
“回稟家主大人…那位逸塵大人他…他…”
他頓了頓,仿佛那個回複燙嘴一般。
“他看完拜帖,直接就說…‘不去’。”
“哦?”
綾人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卻是興味,
“理由呢?”
托馬深吸一口氣,表情古怪地繼續道。
“逸塵大人說…‘工作那麼多,老百姓吃飯都成問題,哪有閒工夫去喝茶賞櫻花?’”
他甚至不自覺地模仿了一下逸塵當時那副又忙又躁、恨不得一個人劈成八瓣用的語氣。
“他還問…”
托馬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帶上了點同情自家家主的意思,
“…‘你們社奉行難道就沒有正事要忙嗎?沒有公務要處理嗎?’”
說完,托馬立刻低下頭,不敢看家主的臉色。
這拒絕得也太直接、太不留情麵了!
簡直是把家主大人一番風雅的好意踩在地上摩擦。
然而,預想中的不悅並沒有出現。
短暫的寂靜後,取而代之的,是神裡綾人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從胸腔裡發出的低笑。
“嗬…”
綾人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指尖抵著下頜,眼中的驚訝早已化為一種更深沉的、仿佛發現了什麼絕妙有趣事物的光芒。
“工作繁忙…無暇飲茶…質問社奉行是否清閒…”
他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唇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
“真是…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
他非但沒有感到被冒犯,反而覺得這位逸塵先生的形象更加鮮活立體了起來。
這不是一個沉迷權術、喜好交際的政客,也不是一個附庸風雅、裝腔作勢的貴族。
這是一個…真正一頭紮進麻煩堆裡,想著如何解決問題的實乾派?
甚至實乾得有些…莽撞和不懂人情世故?
但這種莽撞,在如今死水一潭的稻妻,卻顯得如此珍貴。
“看來,這位逸塵先生,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綾人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天領奉行的‘打工人’了,而且還是最勞碌的那一個。”
托馬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到家主臉上非但沒有怒容,反而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心下稍安,試探著問。
“那…家主大人,我們…”
“無妨。”
綾人擺了擺手,重新端起了茶杯,神態悠然,
“既然逸塵先生忙於公務,無暇赴約…”
“那便由我們‘清閒’的社奉行,主動去拜訪那位‘日理萬機’的天領奉行代行大人好了。”
“托馬,準備一下。明日,我親自去天領奉行府…‘彙報工作’。”
他倒要親自去看看,那位拒絕了他茶會的逸塵先生,是如何被如山公文“淹沒”的。
想必,那場景一定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