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微微躬身,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我會留意合適的時機,大小姐。想必,那位先生,也會對您的茶道與舞姿感興趣的。”
綾華聞言,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重新低下頭,專注於筆下的字跡。
這一次,她的筆觸穩了許多,仿佛心中某個飄忽的念頭,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落定的方向。
夜還很長,神裡家的燈火依舊明亮。而在那份忙碌之下,一顆名為“興趣”的種子,已悄然在白鷺公主的心間埋下。
夜漸深,天領奉行府內雖不及神裡家那般“熱火朝天”,但也絕非往日的沉寂。
逸塵依舊埋首於案牘之間,筆走龍蛇,與那些仿佛永遠處理不完的民生訴狀、物資調配方案、人員調度指令做著鬥爭。
黑眼圈似乎有重新浮現的跡象,全靠他硬撐著。
就在他剛批完一份關於調整離島關稅以平抑物價的緊急文件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守衛試圖阻攔的、壓低聲音的焦急勸告:
“裟羅大人!請您稍等!代行大人他正在…”
“讓開!”
一聲清喝打斷了下屬的話。
緊接著——
“砰!!”
逸塵書房那扇還算結實的木門,竟被人從外麵一腳狠狠踹開!
門板撞擊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回蕩在寂靜的夜裡。
逸塵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筆尖一頓,一滴墨汁汙了剛寫好的批注。
他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緩緩抬起頭。
門口,逆著走廊的光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紫色的短發利落乾練,金色的眼眸銳利如鷹,緊抿的嘴唇顯示著其主人正處於極度的不滿與憤怒之中。
她一身天領奉行高級將領的製服,周身隱隱有雷元素力不受控製地逸散,正是九條裟羅。
她顯然是剛剛得知消息,一路強闖進來的。
逸塵看著這位以忠義與剛正不阿聞名的大天狗後裔,雖然疲憊得眼皮都在打架,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還算平和的表情,朝她點了點頭。
“初次見麵,九條裟羅。”
他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仿佛她隻是正常來訪,而不是踹門而入。
九條裟羅原本滿腔的怒火和質問已經衝到了嗓子眼。
天知道她在外執行軍務,直到收到兵權被分割移交社奉行的消息後,才驚聞九條家早已變天!
家主換成了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姓九條的遠房表親“九條逸塵”!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陰謀、是篡權、是九條家的榮耀被玷汙!
她一路疾馳回城,想象中的是紙醉金迷、是結黨營私、是弄得烏煙瘴氣的天領奉行!
然而…
眼前的情景,卻與她想象的任何一種畫麵都截然不同。
沒有奢靡享樂,沒有諂媚之徒。
隻有堆積如山的公文,空氣中彌漫著墨汁和熬夜提神用的濃茶味道。
而那個被她認定為“篡權者”的少年,就坐在文件山的中央,臉色疲憊,眼神卻依舊清亮,手邊還攤著寫到一半的方案。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裡,沒有驚慌,沒有傲慢,甚至沒有多少意外,隻有一種…仿佛看到又一個來增加工作量的同事般的無奈。
九條裟羅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房間。
案上的文件分類明確,許多上麵都有清晰有力的批紅。
角落裡有吃了一半、早已冰涼的簡單飯食。
甚至她能聽到隔壁偏廳裡,還有其他文員熬夜辦公傳來的細微聲響。
整個天領奉行,從上到下,似乎都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高效且忙碌的狀態。
這種氛圍,在她追隨前任家主九條孝行時,是極少見到的。
她那一肚子關於“權力”、“陰謀”、“家族榮耀”的質問,在這幅務實到近乎艱苦的場景麵前,突然變得無比蒼白和…不合時宜。
好像…錯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