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九條裟羅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周身的雷光也收斂了些許。
她依舊板著臉,但語氣卻不自覺地緩和了幾分,不再是興師問罪的口吻,而是帶著濃濃的疑惑和審視:
“你…就是九條逸塵?”
“是我。”
逸塵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九條裟羅將軍深夜來訪,是有什麼緊急軍務嗎?如果是關於兵權劃分給社奉行一事,那是我的決定。詳細理由和後續安排,這份文件裡有說明。”
他甚至不用翻找,直接從手邊一摞文件的最上麵抽出一份,遞向九條裟羅。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九條裟羅下意識地接過文件,卻沒有立刻打開。
她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定著逸塵,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虛偽或陰謀的痕跡。
但她隻看到了疲憊。
“你…究竟是誰?”
“為何要這麼做?”
逸塵打了個哈欠,眼神有些渙散,回答得卻很簡單直接:
“我是逸塵。目前算是…暫時接管天領奉行的人。”
“至於為什麼這麼做…”
他指了指九條裟羅手中的文件,又指了指自己桌上那堆,
“因為有很多人需要幫助,而以前的九條家,做得不夠好,甚至…做錯了。”
他的話語沒有任何華麗的修飾,直白得甚至有些粗糙,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九條裟羅一直堅信的某些東西上。
她握著文件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
看著眼前這個疲憊不堪卻又異常堅定的少年,九條裟羅發現,自己那滿腔為維護“秩序”與“忠誠”而來的怒火,竟有些無處發泄。
或許…她真的需要先看看這份文件,好好了解一下,這位“九條逸塵”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九條裟羅帶著將信將疑的態度,翻開了逸塵遞給她的那份關於兵權劃分的文件。
她閱讀的速度很快,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文件中的理由闡述得清晰而務實:旨在提高效率、明確權責、加強對偏遠地區的管控,以及更有效地遏製愚人眾的滲透。
每一項措施背後,都附帶了詳細的數據支持和針對民生改善的預期目標,邏輯嚴密,幾乎挑不出錯處,與她想象中的“胡作非為”或“權力交易”截然不同。
她越看,越是心驚,也越是…尷尬。
自己好像…真的完全誤會了。
這位突然出現的“遠房弟弟”,似乎真的是在實心任事,而且做的都是對稻妻、對百姓有益的事情。
相比之下,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就踹門興師問罪的行為,顯得格外魯莽和失禮。
她合上文件,冷峻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臉頰。
“那個…”
她的聲音比剛才軟化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點遲疑,
“…不好意思啊,這位….逸塵弟弟?”
她試探性地用了這個稱呼,畢竟從家族輩分上似乎說得通,雖然她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
逸塵正埋頭對付另一份關於水利修繕的預算報表,聞言有些疑惑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