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貴盯著桌上的大前門,喉結動了動。
這煙在他們那邊鎮上供銷社都得憑票買,一斤豬肉的錢都換不來一包,陳川居然隨手就給陸有業買了。
郭金花雖然也震驚,可卻依舊嘴硬:
“姐夫,這煙是不錯,但寶貴早就抽膩了,上回我家正水托人帶了兩條呢。”
這話一出口,王寶貴剛要伸去夠煙的手猛地頓住,指尖僵在半空。
方才他還盯著大前門咽口水。
這會兒被老婆這麼一捧,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忙不迭縮回來。
攥著之前陳川遞的煙卷,指節都泛了白。
哪有什麼托人帶煙,正水上個月隻給了他半包抽剩的大前門。
而且就剩三根,臨走時還被他抽走了一根。
兩根煙變成了兩條。
這話純粹是郭金花打腫臉充胖子。
陳川看在眼裡,沒戳破,隻是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笑著打圓場:
“舅媽說的是,正水是個孝順孩子。時候不早了,我去灶房把豬蹄燉上,再炒兩個菜,你們坐著歇會兒,就在這吃中午飯。”
王寶貴肚子早就空了,聞著桌上零嘴的香味,剛要點頭應下,胳膊卻被郭金花狠狠掐了一把。
他疼得齜牙,還沒等開口,郭金花已經扯著他站起身,臉上擠出僵硬的笑:
“不了不了,川子,我們哪好意思麻煩你!本來就是順路來看看小曼,還得趕去縣裡看看閨女呢!”
陳川挑眉,指了指院門外:
“趕時間也不用急,我買了輛三輪車,停在門口呢,剛好送你們去搭車,比走路快多了。”
“三輪車?”
王寶貴眼睛倏地瞪圓,像是被燙到似的往門外瞅,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還買了三輪車?這玩意兒不得百八十塊?”
在他們鎮上,也就公社書記有輛二八大杠,三輪車可是稀罕物,好些人這輩子都沒坐過。
陳川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價錢,隻道:
“為了方便往鎮上送貨,就置辦了一輛。”
“舅,舅媽,走吧,我送你們。”
王寶貴已經心動了,可郭金花卻是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一把就薅住了王寶貴的胳膊,連招呼也沒打,就開始往外麵走。
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王翠蘭不住說道:
“當家的,要不你去送一下?”
陸有業笑著道:
“送啥送,真去送,人家還不樂意呢。”
“彆看了,趕緊做飯,我還有事兒跟川子說呢。”
王翠蘭跑去廚房忙活,陸有業則是帶著陳川開始在村子裡溜達起來。
“川子,你讓我們幾個弄的名單已經出來了。”
“隻是這麼做真的好嗎?”
陸有業看著四下無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寫滿名字的紙。
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河口村所有人。
分作兩邊,一部分是之前並沒有參與劉富貴陷害陳川的村民。
另一部分,則是幫助劉富貴汙蔑陳川,或者說是置身事外的人。
“爸,你覺得不好?”陳川疊起名單,小心地放進口袋,“我覺得沒什麼不好。”
他踢開腳邊的一顆石子,看著它滾進路邊的水溝。
“我陳川不是聖人,沒那麼多以德報怨的肚量。他們當初選擇站在劉富貴那邊,或者冷眼旁觀看我笑話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河口村是要發展,鄉親們是要帶著一起賺錢,但這錢,怎麼帶,帶誰,得我說了算。”
陸有業歎了口氣,眉頭皺著:
“理是這麼個理…可你現在是村長了,一村之長,麵上總得過得去,不然怕有人說你心胸窄,打擊報複,工作不好開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