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他們是真沒看懂這步棋,大軍後退三十裡,這不等於把煮熟的鴨子給放飛了嗎?
軍心士氣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是一支軍隊的魂。
此刻全軍上下正是勁頭最足的時候。
劉啟這一盆冷水澆下來,搞得所有人都憋了一口氣在胸口。
“大元帥,末將實在不明白。”
王坤按捺不住又一次湊上來,滿臉急色,生怕劉啟是犯了糊塗。
“兵法有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我們現在後退,城裡的敵人隻會以為我們怕了,氣焰必定會更加囂張。”
“到時候再想攻城,那難度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這番話,說出了在場絕大多數將領的心聲。
這些人都是在刀口舔血的日子裡過來的,信奉的是狹路相逢勇者勝。
這種還沒開打就先挖溝的玩法,他們這輩子聞所未聞。
不光是他們,就連孛兒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也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疑惑。
她自認是草原上最頂尖的獵手,耐心是她的美德。
可她同樣看不懂,劉啟的耐心究竟用在了什麼地方。
在她看來,這完全是多此一舉,純粹是示弱。
劉啟的目光掃過他們,眼神很平靜,卻讓議論紛紛的眾人立刻閉上了嘴。
“你們以為泉州城牆上那些黑乎乎的鐵管子是燒火棍?”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唐德手上有三百門以上的重炮,有效射程超過四百步。”
“城牆上還至少駐紮了五千名火槍手。”
“你們現在這麼衝上去,除了用人命去填平護城河,還能做什麼?”
“你們所謂的勇氣,在他們眼裡跟傻子沒什麼兩樣。”
這番話讓王坤他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們隻看到敵人的囂張氣焰,卻忽略了敵人囂張的本錢。
火器對決從來就不是靠人多能贏的。
這一點,神機營的訓練早已讓他們體會過。
但真上了戰場,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傳統思維還是會不自覺地冒頭。
“那我們就這麼乾等著?”
王坤仍然不甘心,小聲嘀咕了一句。
“當然不是等著。”
劉啟的目光轉向了泉州城的後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孛兒帖。”
“在。”孛兒帖催馬向前,神情無比專注。
“我給你五萬騎兵,三天之內,把泉州城變成一座孤島。”
“所有通往內陸的道路,給我全部封死。”
“任何想給城裡送補給的人,不管是我們這邊還是他們那邊的,殺無赦。”
“我要讓唐德的眼睛和耳朵,都變成瞎子和聾子。”
“他不是喜歡守城嗎?那我就讓他守個夠。”
孛兒帖的眼睛瞬間亮了,那種獵人見到獵物時的興奮毫不掩飾。
這種活兒才是她的最愛。
圍點打援、斷其糧道,本就是騎兵的拿手好戲。
“明白。”
她沒有一句廢話,撥轉馬頭,身後的騎兵洪流隨之而動,向著泉州城的側後方呼嘯而去。
望著那片遠去的黑色旋風,王坤等人這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