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再一次陷入壓抑的沉默之中。
每個人都在心裡盤算著自己的小算盤。
蘇勳在想,要是崔鶯鶯回不來了,自己是不是就能順理成章接管錦衣衛。
王坤在想,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把神機營的控製權從劉啟手裡徹底奪過來。
孔融在想,能不能利用這次全國征召,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各個關鍵位置上。
他們就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雖然暫時因為對獵人的恐懼而抱團。
但他們骨子裡那種互相撕咬的本性卻從未改變。
他們都忘了,劉啟那雙如同神明一般的眼睛。
新長安上空,一道目光始終俯視著那群人。
他們心底的小算盤和藏著的動靜,在那視線裡幾乎無所遁形。
在這道注視下,那些伎倆像午後陽光下攤開的紙牌,一覽無餘。
踏上去下溪村的路時,崔鶯鶯的心情比上次試探時更複雜。
一次還有些猶豫,這回更像抱著一點無力的祈求。
她覺得得屈下膝蓋,把元老院的臉麵放到地上,隻為換來那點求生的希望。
屈辱和憤怒夾在胸口,卻又彆無他法。
她一身風塵趕了大半日,秘密基地入眼時,熟悉的景象裡多了些變化。
作坊工匠們,各自守著崗位錘聲、號子、機器的轟鳴,彙成一幅忙碌的景象。
高直的煙囪吐著不斷的黑煙,像一記新紀元的號角落在這片村落。
操作間的動靜衝天,像在輪播新時代的口令,讓人腦子嗡嗡作響躲不開。
會議廳那個舊模型成了現實,身後如今立著一台龐大的蒸汽機器。
一排排錘頭被機械帶動,鐵錠燒得通紅,一錘下去就換了個模樣。
這股既像毀滅又像新生的力量,把暴力裹成一種異樣的美,也讓崔鶯鶯陡然生出自身的渺小。
不出意外,劉啟正在等她他的書房空著,人已站在新建的巨大船塢邊。
剛成型的巨大艦船龍骨占住了場地的中心,在昏暗的燈火裡還帶上點不真實的怪異。
冰冷金屬,粗獷結構,仿若沙洲蟄伏的鋼鐵巨獸,對目之所及的膽怯者還有點咄咄逼人的威壓。
他的動靜沒什麼明顯情緒,嗓音甚至稀鬆平常。
“終於來了。”
劉啟自顧道,算是開場,“我倒以為你們會耍點更聰明花樣。”
話裡帶刺地慢聲細語:“比如木船上黏層鐵皮應付差事啊。”
“又比如,把那些笑話一樣的老槍擦亮點蒙混過關。”
“這些舊伎倆,曆朝曆代倒真就沒換過不是?”
一句句堵得她差點喘不過氣,像刀片。這一刻她不敢反駁,隻希望地底有道縫讓自己鑽進去,離這令人生畏的目光遠一點。
道理她不會不明白——所有圖謀都被那人拆個稀爛,在絕對實力下攪弄水花都是笑話。
她唯有低著頭幾乎擠出聲音:
“沒膽量……”
勉強吐出這三個字,她甚至不敢直視他的臉。
“你們當真沒膽?還是根本沒能耐?”
劉啟終於把身子轉過來,他的目光像兩柄鋒銳匕首,將所有推諉直指真相。
“以為故意留活路讓你們求生,其實隻是對你們的懲戒?”
崔鶯鶯聽見這裡手腳有點麻,猛吸口氣,不敢相信般怔在原地。
“你不會……想乾掉我們?”她結結巴巴。
“彆自作多情。”他嘴角有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彎起,“真要你們沒命,還用這麼拐彎麼。”
“換個角度,其實是讓你們繼續留下。”
“我得借你們的權力,幫我梳理整個共和國資源。”
“還要依靠你們,替我清理阻撓工業化的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