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已揚帆起航。
他們的總指揮官,冷血的阿爾瓦公爵。
正站在旗艦“聖三位一體號”的甲板上,借著海風拍打的鹹腥氣,他安靜地眯起眼。
目光像箭,落到海圖某個極遙遠、標紅圈的小點上,上麵寫著兩個模糊生僻的字——“契丹”。
前一秒嘴角還隻是輕微扭動。
這一瞬,他笑得有點鋒利,那神態十足讓人不寒而栗。
強烈的自信盤踞心頭——要不了多久,哪怕隔著千裡汪洋也終將讓整支艦隊主炮一齊開火。
那個宣稱順應天命的“東方帝國”。
帝號篆刻著與上帝對峙的傲慢氣息,就要被擊碎在烈焰中。
無論多輝煌的城市、多厚重的文明。
隻要敢碰撞神意,他都準備讓它們化作滿地焦黑瓦礫。
宏大的故事在世界兩頭默默醞釀,各自自命為天下樞紐的帝國,誰都沒打算謙讓半分。
此刻,一個剛剛走出亂流、氣息嶄新的龐大國家。
刀鋒藏在笑裡,屋瓦新翻、民心激蕩。
另一個把無數附庸的貢獻累加成喧囂巨浪,魄力勃發,信誓旦旦地朝對岸挺進。
它們好比兩顆體型恐怖的彗星。
拉開距離埋頭疾馳,各自裹挾著曆史的濃稠。
如果說注定會撞上——多半是在誰都沒看清的大洋深處。
空前浩蕩一戰便此無聲擦亮鋒芒。
這樣的碰撞後,善惡無法一言分明,新的秩序和古老稅賦的契約會被徹底顛覆。
在歲月未曾留意的未來,世界誰坐最上首。
正等那場藏在浪濤下的博弈靜悄悄給出答案。
藍色星球的主人之位到底屬於誰。
終究繞不開這些代價血腥、有時卻帶一絲詩意的較量。
亂世氛圍就掛在天邊,離劉啟那處小屋似遠又似近。
真實與幻象分辨不出誰吵得更厲害。
密封屋裡的光打在稀奇古怪的器件上。
他神經些微緊繃,小心往實驗台那團零件伸手。
肺裡的氣正慢慢呼出去,火花一閃。
他終於點亮那台自己攢了許久的柴油引擎。
片刻仿佛落進失重水域,暢快又刺激的感受在胸口盤旋著往外溢。
無數鋼鐵零部件交錯咬合著,每次運轉有節奏地撞擊卻透著有趣的胡亂協作。
沉重的悶響打破屋裡的平靜,那聲浪明顯比老舊蒸汽機更有一股說不清的威壓。
劉啟側著臉,靜靜地聽,突然忍不住笑了——不是對機器。
而像是聽見世界怎樣在神明眼裡蠕動的聲音。
過去依靠蒸汽機和火把前夜的世界,馬上將被內燃機和電力推到潮頭乃至巔峰。
身處曆史潮水中央的他,心內有了某種屬於“唯一主宰者”的自信。
遙望波濤和煙炮的那些海上舊霸主,在他眼裡,漸漸隻剩下落伍與遲暮的可歎影子。
耳畔,突然傳來含嫣的一點疑惑,“夫君,你造的這個,真的比蒸汽機還厲害嗎?”
趙含嫣和趙如煙此刻雙手死死按著耳朵。
像倆隻好奇碰了電的小貓,盯著運轉中的鋼鐵“怪獸”。
她們的眼神仿佛被某種魔法吸住,那種神秘和敬畏快要溢出來。
這些年,自己的男人隻要一有空閒,總能折騰出讓人摸不清頭腦的新奇玩意兒。
“算厲害吧?”劉啟看著她們,嘴角忍不住浮現寵溺的笑。
“這麼說吧,如果蒸汽機是一把向天地伸出的利劍……”
“那這柴油機,才是帶咱們去看星海的最強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