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誤闖了化外之地,也許強盜就該是這個味道。他有點說不出話來。
整個屋子莫名壓抑,張景明覺得像掉進一群不認天子、不敬王法的混世妖邪當中了。
過去他一直令人生畏的這套道德、典章,頃刻間就像紙糊的盔甲一樣可笑。
最後,他有了種怪異的感覺,像沒穿衣服卻還自鳴得意。
自以為在主導局勢,殊不知早已無處遁形。
直到這一刻張景明才後知後覺,原來權勢真的能夠讓人無法無天。
自己那些被模糊記住的規矩和理論,原來什麼都不是。
絕對強權之下,一切自信與規則早變成了飯後笑談。
就在他還心神不定時,身後劉啟那聲極淡的提示悠然響起。
“張大人,茶快涼了。”
劉啟說話方式總帶著那樣的漫不經心,可明裡暗裡藏著不能違抗的冷厲。
他說自己沒耐心,三秒鐘時間隨他怎麼數也就那麼一會。
“好,你好好想一想怎麼說,再重新說清楚,想好了在說。”
“今天來找我,是準備跟我談什麼?”
“彆開小差,機會可不是一直都有。”
劉啟聲音不高,卻能讓人下意識收斂一切多餘的動作。
潛意識裡早分不清是真威嚴還是生死已決。
張景明內心裡已經下意識相信。
這一回真的可能是他最後一刻了。
哪怕多一詞錯語都許會步崔鶯鶯手下的後塵。
他額頭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將那頂象征權力和地位的烏紗帽都給浸濕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著。
想求饒,但那點可憐的讀書人的清高傲骨,卻讓他拉不下這張臉。
想硬扛,可他又怕死,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絕境。
就在他天人交戰、猶豫不決的時候。
劉啟那如同催命符般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三。”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景明的心上。
讓他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一顫。
“二。”
張景明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
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地想要說些什麼,卻因極度的恐懼而發不出半點聲音。
“一。”
當最後一個數字從劉啟嘴裡吐出時。
張景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噗通”一聲,雙膝發軟直接跪倒在地。
那顆高傲的頭顱也深深地低了下去。
像一個等待主人發落的最卑微的奴才。
“下官……下官有眼不識泰山,罪該萬死!”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下官此來,不是來問罪的,是…是來,替聖上,向大元帥您請安的。”
“聖上說,他很想念大元帥。”
“希望大元帥能在方便的時候,回京城看一看。”
他將那份原本用來問罪的聖旨高高舉過頭頂。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這……這是聖上,親手為您寫的家書。”
“還請大元帥,笑納。”
這一刻,他所有的清高、傲骨與尊嚴。
都在死亡的恐懼麵前被碾得粉碎。
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是何等存在。
那是一個可以隨時將他和他背後那個腐朽王朝,都碾成齏粉的絕對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