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個月,從全國各地送上來的奏章,就已經在禦案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土地改革的推行,在地方上碰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些被派下去丈量土地登記戶籍的新官。
根本就不是盤踞鄉裡那些地頭蛇的對手。
五姓七望是倒了,可他們的根須早就紮進了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旁支、門生、故吏、管家,依然死死攥著地方上的權力。
他們嘴上一套背後一套,暗地裡下絆子。
用各種軟硬手段讓朝廷的政令成了一張廢紙。
派下去的新官,要麼被威逼利誘拉下水,要麼乾脆被架空,什麼事都乾不成。
更狠的,直接找個由頭,讓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任上。
奏章裡寫的,字字都是血,樁樁件件都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這個帝國,它的根子,早就已經爛透了。
就像一棟被蛀空了的大房子,外麵看著還光鮮,裡麵其實千瘡百孔。
隻要稍微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就可能塌掉。
軍機處裡頭,氣氛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趙括和蘇勳兩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陛下,地方上的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爛得多。”
趙括的聲音裡全是無力感。
“這些地方勢力,就跟草原上的野草一樣。”
“燒完一茬又長一茬,根本就除不乾淨。”
“我們滅了五姓七望,立刻就有無數個張家王家冒出來,把他們的位置給占了。”
“這麼搞下去,土地改革根本推不動,朝廷的臉麵也要丟光了。”
蘇勳在一旁,臉都氣青了,身上的殺氣幾乎要冒出來。
“我看,就是殺得還不夠狠。”
“直接派大軍下去,那些敢鬨事的鄉紳豪強,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抄家滅族。”
“我倒要看看,這天下還有沒有殺不完的刁/民。”
劉啟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沙盤,上麵是大晉疆土的模型。
他心裡明白,蘇勳那套辦法,治標不治本。
殺人,隻能解決眼前的問題,卻動搖不了這個國家運行的根本邏輯。
這個時代的權力結構,就是一個金字塔。
皇帝在最頂上,下麵是世家門閥。
再往下是鄉紳豪強,墊底的才是普通老百姓。
皇帝的命令,要通過一層層的官僚,才能傳到最下麵。
可這個官僚體係,偏偏就捏在那些世家和鄉紳手裡。
他們既是政策的執行者,自己也是政策的受益者。
想讓他們自己對自己動刀子,那不是做夢嗎。
劉啟是殺光了最頂層的五姓七望,但這隻是削掉了金字塔的塔尖。
底下那個又大又穩的基座,還紋絲不動呢。
不把這個基座徹底砸爛,重新建一套能把權力直接插到最底層的體係。
他搞的所有改革,都是鏡花水月。
那怎麼建一套全新的體係。
答案隻有一個,人。
需要無數個讀過書、識得字,並且隻忠於他這個皇帝的人。
他必須建立一個龐大的,隻對他一個人負責的官僚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