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一般的肅清掃蕩,尚未平息的回響籠住了整個京師官員士人心頭。
有見慣風浪的老人也忍不住開始渾身顫抖。
縮成一團,像極了北風裡哆嗦的鵪鶉。
驚懼、迷茫蔓延在彼此緊挨的肩膀之間。
任疊臥取暖也無濟於事,隻覺得寒得連骨頭縫都透冰冷。
所有人方才意識到。
那位安靜坐在王座上的年輕帝王,在必要時的真的無人能擋。
先前的各種投機、盤算到了這一步,隻剩荒唐可歎。
他的意誌成為唯一標準,今後的天下,再難有人膽敢與之爭鋒。
等到天光亮起,百姓打開門扉悄然走出巷口。
意外現身的大米不再高不可攀,反而比往日更為便宜了幾文。
士兵身後推著一輛一輛裝載滿滿的軍糧,走街串巷,擺在市頭巷尾任人取用。
幾乎就是白給,一文不收也沒人會奇怪。
另外那邊,朝廷張貼布告。
溥告百姓,說沒收的大戶財產全部歸民,所有好處會回到老百姓桌上。
糧食、稅收、興工水利、校學興辦。
過去拖了很久的庶政無不是經費突然寬裕,一夜貼補扶助有了下文。
度日艱辛的市井轉眼沸騰起來,階下巷尾百姓們敲鑼打鼓地滿街亂竄。
男人吆喝女人歡笑,小孩子跑去敲銅盆。
也有人鬥雞回舞,把新衣扔滿空中揮舞。
他們用最純粹野性的方式,向新皇、向天象。
一般的大救星劉啟送去自己的期待和敬重。
男女老幼嘶吼揮手,高喊“萬歲萬歲”。
一時間,從街角到屋頂聲浪一波又一波穿透全部京城。
從小到大的記憶裡,他們終於輪到做因劫後餘生。
而感動到頂禮膜拜的神靈,那神靈就是劉啟。
心頭早有界限,對那幫自恃大族,百姓們並不掛念。
那些狠辣的人的覆滅隻消一晚上便被忘卻。
強者壓下惡魔,好人再硬的手段也能被原諒。
底線很簡單,對老百姓來說,隻要能活下去,已經彆無所求。
折回到朝堂,那裡的氣息比往常撲麵不同凡響帶起微妙氣息的變化。
後知後覺的權臣先還有二心忌憚,此時再不敢存僥幸,一夜便個個服軟。
官員們你追我趕給新皇上書,要麼認錯請罪,要麼歌功頌德比拚言辭。
還有無數投機分子率先甩出舊日朋/黨的把柄,主動揭露過往的盟友,力求自保。
官場前所未有地抱團向心複合,勢如一鐮下齊禾,沒人再敢落後半步。
誰都明白,從這一刻起,這朝野大權隻屬於劉啟一個人,誰要阻攔,隻能自取滅亡。
劉啟坐鎮太極殿,殿裡再也沒了往日的嘈雜和派係之爭。
文武百官都垂手站著,一片死寂。
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敬畏。
往日那些世家門閥,在朝堂上盤踞了數百年的龐然大物。
就這麼一夜之間化為了飛灰。
空出來的無數官位,很快被那些新投降的儒生和軍中提拔的將官填滿。
可這幫人,要麼是隻會耍嘴皮子的空談家,要麼是隻懂衝鋒陷陣的粗人。
讓他們去治理一個龐大的帝國,簡直就是讓一個三歲小孩去舞弄大錘。
到處都透著一股笨拙和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