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願意邁出那一步,家族三年不用交稅。
成婚後,女方成了帝國正式戶口,和土生土長的大晉女子待遇都一樣。
孩子日後想考科舉、想讀書,每個門檻都開著,沒人會攔著。
即便是外族男子,隻要肯入贅到漢人之家,也會有一筆豐厚安置款等著。
這樣的安排,不僅利誘了願者,也在無形中侵蝕了族群歸屬的界限。
時間一長,混血的麵龐和新生的姓氏攤開地圖看,便像水墨暈染一般淡化了原本的痕跡。
終有一日,那些曾經割裂的民族仇怨,會在街市人流和新家的炊煙裡慢慢消散。
移民政策則更加雷厲風行,從富庶之地挑選三百萬漢人,浩浩蕩蕩駛向三大行省。
屯墾、築渠、起新城,他們像鋥亮的鐵犁一樣,將底層的土地徹底耕新。
漢人家庭抵達異鄉,少見的機會頓時顯得無比誘人。
每戶實分百畝良田,五年之內什麼稅費都免。
幾乎不用盤算,大田新窩頭已經有人管。
連農具、種子都是官府貼心準備,途中車馬飯錢一律照拂到身。
對許多在內地早已吃不飽的百姓來說,這簡直像天上落下個黃金口袋,誰忍得住不動心?
官府門口登記移民的人,烏泱泱排了好幾層。
舉家前往的大軍從西到東擠得各地路口水泄不通。
一場席卷帝國的大遷徙開始肆意翻滾,每時每刻都在擴大疆土和聲音。
新舊三條措施咬合得像機器的齒輪,分布在人口、文化和血緣三個關鍵錨點。
大刀闊斧的方案,冷靜又堅定,從根本上動手做起,銳利得讓外人看著隻覺脊背發涼。
即使是向來沉得住氣的趙括蘇勳,讀過這份全部的籌劃後,也不由得為之一驚。
到這一刻,他們終於確信,皇帝瞄準的是比征戰更綿遠、比土地名義更嶄新的未來。
他的抱負裡,從不單隻謀得一場戰役的功成。
而是在天地間作一塊永遠割不斷的大統一根基。
疆域聯結的遼闊,連人的心思,民族莫名的符號,都靜靜要歸於同一個方向。
搞明白這一切,他們終於體會到了那股燙人熱烈的精神晝夜點燃在心頭。
接下來,這夥子人注定會在曆史的幕布上一同書寫出屬於自己的分量。
越想越覺得澎湃,仿佛某種豪氣正順著掌心涓涓流過。
對於他們而言,已經毫無退路,就該如此,死也要跟著主君奔入前所未有的光輝年代。
夜晚的太極殿裡,劉啟剛批完最後卷奏匆匆,揉著微微僵硬的脖子,總算鬆了口氣。
宮牆那邊已是夜色侵襲,屋頂冷光生起,月光灑在琉璃勾縫間流出陰影。
他慢慢踱出大殿,站到月夜下,手背在身後一言不發地望著寂然的帝都輪廓。
星辰搖搖墜墜,一切好像偃旗息鼓,安靜到能聽見自家的心跳聲。
外患被短暫驅散,江山則在掌控之間,但這清一色的安穩並不能讓人放鬆。
江南深處的世家門第,即便元氣大傷。
瘦死的駱駝終歸還是有他們拿得出手的勢力。
山重水複,他們在地方的勢頭始終盤踞,經久難以斬草除根。
這些老奸巨猾的家族仿佛深夜拐角藏著的蛇。
也許哪怕一時按下,終有竄出咬人的時候。
帝國的不眠夜,也將因這些掩藏不動的舊毒流轉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