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啟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好像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揮了揮手讓太監退下。
他知道那個女人一定會來找他。
也知道她現在心裡肯定充滿了怨恨與不解。
但他並不在乎。
作為一個帝王,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尤其是女人。
很快,一陣急促又有力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趙含嫣一身戎裝,腰間佩著繡春刀,就這麼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她的臉平靜得近乎麻木,就連以前那溫柔如水的眼眸,此刻也沉入了染滿死色的寒冰裡。
人影無聲立在劉啟的身後,她連最基本的禮節都像是忘掉,一句話也不肯出口。
養心殿裡的氣息仿佛一下滯澀起來,那種窒息似的沉悶仿佛連屋子裡的空氣都凍住了。
劉啟聽到細微腳步聲,下意識地回頭,目光不期然落在趙含嫣那張滿臉困乏卻仍拚著骨氣的臉上。
他眸底劃過一瞬難以名狀的顏色,萬千情緒交疊在一塊兒,誰也讀不全。
裡麵藏著些隱晦的憐惜與悔意。
以及嚴酷決然的帝王威勢,無論如何還是蘸著寒意。
“你回來了?”
空氣裡的壓抑隻增不減,他像是在極力打破這可怕的寂靜,說出來的話清淡得硬邦邦的。
趙含嫣發出一笑,卻比哭還薄涼。
“蒙皇上厚賜,我還僥幸留著一條命。”
她唇邊那一絲冷冷的嘲弄微微上揚,話鋒裡也沒了掩飾,直刺來不帶情麵。
劉啟眉梢抽了一下,有些情緒被克製著。
眉頭漸緊但還是觸不可及地按捺下去。
“你在江南那邊,事情應對得很合朕的心意。”
“無非……這一點,朕還算承你的情。”
趙含嫣覺得也無甚好誇耀的,神色沉穩,說起來像層淡霧。
“為皇上操勞,是我分內職責罷了。”
她溫吞的嗓音裡飄著說不清的冷氣,仿佛連殿宇的壓抑都被染出濕意。
“若皇上沒彆的吩咐,那臣妾便先告退。”
她聲音一落,灑脫地側身,根本沒猶豫,轉身的姿態帶著疏冷。
“停下。”
一直繃著的劉啟終於有些失控,語氣陡然提了幾分,“誰讓你走的?”
這個聲音藏著明晃晃的嗬斥,也是咄咄逼人的命令。
“我倒想問問,趙家姐妹在你心裡,就隻是任你隨意調度的棋子嗎?”
“又是不是早認定朕,始終不過是個無情的君主?”
趙含嫣的背靜悄悄的挺直著,沒漏出半點都猶疑。
“妾……不敢有那樣的念頭。”
“真不敢嗎?”劉啟偏頭看她,嘴角浮出一絲冷笑。
像是在反問,又像是對自己失笑。
“用不著嘴裡說,臉上都要寫滿怨恨這兩個字了,還說不敢?”
幾步走過去,他忽然狠狠攥住了趙含嫣纖瘦的腕子。
“把臉抬起來,望著朕。”
趙含嫣隻能被動仰頭,視線對上海水般幽深極冷的帝王雙眸。
那一瞬之間靜電四射,情緒幾欲頂端。
“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切,朕都是故意的?”
劉啟的語調比方才低沉中帶著顫抖,他極力強撐住內心。
“以為朕願意看你們姐妹,明明什麼也沒做錯還得承受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辛苦嗎?”
“你知道嗎,那時候朕親手下了那道選秀聖旨,更有比你想不到的痛。”
“既然這樣——你還是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