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趙含嫣才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妹妹,我累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疲憊,這幾天,她殺了太多的人。
多到,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了,她的身上,沾滿了洗不清的罪孽。
她的心裡,也承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壓力。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繃到極致的弓弦,隨時都有可能,徹底斷裂。
“姐姐。”趙如煙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以後,不會再有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了。”
趙含嫣隻是苦澀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知道,妹妹是在安慰她。
但她更清楚,隻要那個男人還在一天,隻要這個帝國還在一天。
那麼她的這把刀,就永遠沒有歸鞘的可能。
就在這時,劉啟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如沐春風的微笑。
仿佛之前那場血腥的清洗,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走到姐妹二人麵前,一手牽起一個。
“這一路上,你們受累了。”他的聲音難得的柔和,仿佛微風拂過夜色。
“我很清楚,這段時日,你們確實吃了不少苦。”
“我可以答應你們,類似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以後,一個人都不能再讓你們有半分委屈,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
說到這裡,他從衣襟裡摸出兩個小巧的盒子,悄悄放進了姐妹倆的手裡。
“來,打開看一看,或許你們會喜歡。”
趙如煙忍不住好奇,將盒蓋輕輕掀開。
隻見一支用南海珍珠做成的鳳釵靜靜地躺在裡麵,光彩流轉,每一刻都透著匠心。
盒子的另一邊,趙含嫣見到的,卻不是首飾。
而是一把通體寒鐵打造的匕首,刀刃上還嵌著七顆光芒四射的寶石。
和世間常見的刀不同,這把匕首線條極簡卻風格獨特,古樸之美與華貴並存。
寒鐵的鋒芒下,兩枚古老篆體悄然刻於刀身。
“它名叫含光。”劉啟望著趙含嫣,眼底有些許讚賞和笑意。
“這是古時神兵,鋒利到可以斷發如吹塵,削鐵像切豆腐。”
“我一直覺得,這把刀最適合你。你和它一樣,不隻是一件武器。”
“你是手中凜冽的鋒刃,更是我心頭最珍貴無瑕的藝術品。”
那柄叫含光的匕首,被趙含嫣輕輕碰了碰。
涼意透入指腹,仿佛連帶著心頭都泛起一陣寒。
她平常也曾握過繡春刀,但那冰冷總在殺戮之後才會貼近自己的手。
偏偏皇帝最後的一句話生出熱流,像火焰忽然裂開,將殺意帶來的冷意頃刻間烘成暖意。
說自己不僅是藏鋒現仞的兵器,在他眼裡竟還是世間獨一份的美物。
忽然才知道,原來自己並非注定為利刃所用,也會被如此珍惜珍視。
那份心底一直藏著的渴望其實不算秘密遠比想象中容易被人讀懂。
叫她差點跌在這個男人溫柔目光裡。
明明從未設想,會有人能透過她身上鎧甲,一下發現掩了許久的軟弱與期待。
原來堅硬外表下,人總是會偷偷盼著遇見體貼自己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