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哪一路的,來我們這兒乾啥?”
顧炎武壓著滿腔疑竇和心跳,儘量扯出一副和善麵容,演了個謹慎的南客。
“老人家莫要多想,我們從南頭來,是些做米糧買賣的,路過此地便想著能幫點忙。”
說這話時正順手讓左右搬了隻麻袋精米下來,就當交了個善緣見麵禮。
然而,那老農看著白花花的大米,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
反而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顧炎武。
“糧商?就你們?”老農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們這裡,現在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你看到那邊那個糧倉沒,像那樣的糧倉,我們每個村都建了十幾個。”
“裡麵的糧食都堆得冒尖了,足夠我們吃上十年八年。”
“就你這點米,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
老農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顧炎武臉上。
讓他那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怎麼也無法相信,一個在他眼裡本該跪地感恩的泥腿子。
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這個泥腿子說的話,好像還是真的。
他不死心,又指著遠處那些奇怪的作物問道。
“那些……是什麼東西,為何老夫從未見過?”
“那是土豆和玉米,是當今聖上賜給我們老百姓的神糧。”
一提到皇帝,老農的臉上立刻就露出了狂熱的崇拜。
“這神糧,畝產好幾千斤,比以前種的麥子稻穀產量高幾十倍。”
“有了這神糧,我們再也不用擔心會餓肚子了。”
“這一切,都是托了聖上的洪福啊。”
畝產,幾千斤?
顧炎武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他引以為傲的聖賢學問,在這個聞所未聞的數字麵前。
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一個字都從喉嚨裡卡住了,竟發不出來。
他腳底發虛地往後退幾步,重重跌在地板上。
那雙眼裡,是疑惑混著恐懼。
他早已察覺,剛剛惹到的那個家夥,是整個人生繞不開的劫。
眼前這個所謂無懈可擊的算盤,一碰上真正的實力,不過是一場玩笑。
可事情到這裡,絕望才剛剛開始。
愣神之際,不遠處的青石路上傳來有節奏的腳步,鏗鏘作響。
一隊黑衣軍裝衛兵,手握燧發槍,迅速團團逼近。
隊伍前頭那個穿校服的青年,眉目間滿是淩厲。
他從頭到腳掃了顧炎武一眼,冷冷地說,“你就是江南糧商顧炎武?”
聲調如烏雲遮日,沒有一點情緒波動。
顧炎武下意識打了個寒噤,心裡一下沉到了冰點下。
三言兩語,他就明白自己早就被對方看穿,身份動機沒人會信,還當自己能藏得住。
原本他最得意的船隊,如今看起來就是送上門的肥肉,明擺著蠢得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