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到杭州的高鐵剛過南京,窗外的雨就淅淅瀝瀝下起來,把江南的綠意暈成一片模糊的水墨畫。林野把阿洛和樂樂的畫貼在小桌板上,指尖摸著“幫助更多人”那五個歪歪扭扭的字,蘇晚正低頭在平板上核對揭牌儀式的流程,筆電風扇嗡嗡轉著,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李主任剛發消息,工信部的領導臨時加了個行程,揭牌當天會提前半小時到,要先看我們的‘安全盾’技術演示。”蘇晚把平板推到林野麵前,指尖點在“技術演示”那欄,“老吳那邊都準備好了嗎?彆到時候出岔子。”
“放心,他昨晚發了三段測試視頻過來,連網安部門的技術顧問都挑不出毛病。”林野捏了捏她的手腕——這幾天籌備儀式,她的手一直是涼的,“中午沒吃多少,盒飯熱一下吧?還是你想吃我包裡的牛肉乾?”
蘇晚剛要搖頭,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惹得鄰座的大爺笑出了聲。“吃盒飯吧,牛肉乾留著給孩子們當零嘴。”她把加熱好的盒飯推給林野,自己拆了雙筷子,“對了,你媽今早打電話,說燉了紅燒肉,讓我們今晚一定回家吃。還說阿洛的衣服她洗好了,疊在客房衣櫃裡,都是純棉的,不磨皮膚。”
林野的動作頓了頓。自從母親記憶力好轉後,家裡的煙火氣就濃了起來,以前總擔心她忘關煤氣,現在卻能惦記著阿洛的衣服、他的胃。“回去路上繞趟醫院,看看阿洛和樂樂。”他扒了口米飯,“老吳說適配兒童的設備固件更新好了,讓他們試試新功能。”
話音剛落,老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背景裡全是鍵盤敲擊聲,比高鐵運行的噪音還吵:“林總!出了點小問題——我們給老年認知障礙患者做隨訪時,發現有三例患者的‘憶安環’出現數據延遲,雖然不影響安全,但反應速度慢了半拍。張奶奶今天還跟我抱怨,說‘設備不如以前聽話’,差點把水杯摔了。”
林野的筷子停在半空。老年患者是“憶安環”的核心用戶群,要是出現適配問題,不僅影響口碑,還可能給黑曜石資本留下攻擊的話柄。“數據延遲多少?查過原因嗎?”
“延遲0.3秒,不算嚴重,但老年人反應慢,就覺得明顯了。”老吳的聲音裡帶著點急,“技術部排查了一上午,發現是新固件和老年患者的腦電信號適配不兼容——我們之前測試用的都是中青年數據,忽略了老年人腦電波頻率偏低的問題。”
“立刻啟動適配優化,把老年患者的臨床數據全調出來,重新建模。”林野的語氣很穩,“小張那邊有所有患者的聯係方式,讓他挨個打電話說明情況,彆讓老人和家屬擔心。就說我們免費升級設備,明天我親自去給張奶奶道歉。”
掛了電話,蘇晚已經把他的盒飯收拾好,遞過來一張紙巾:“彆皺著眉,跟個小老頭似的。老年患者的適配問題早發現是好事,總比等揭牌後被人揪出來強。”她點開手機裡的患者檔案,“張奶奶是第一批用‘憶安環’的患者,兒子在國外,平時就靠設備記事兒、打電話,我們得把她的問題當頭等大事辦。”
林野擦了擦嘴,心裡暖了些。蘇晚總能在他焦慮的時候穩住陣腳,不是說漂亮話,而是實實在在地幫他想辦法。“你說得對。”他掏出手機給小張發消息,“揭牌儀式的籌備你多盯點,我明天上午去醫院,下午回研發中心盯優化進度。”
下午四點,高鐵抵達杭州東站。雨已經停了,空氣裡飄著雨後泥土的腥氣,混著遠處傳來的桂花香。小張舉著“神經紀元”的牌子在出口晃悠,身邊跟著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是康複醫院的劉醫生,樂樂的主治醫生。
“林總,蘇姐!”小張跑過來,把一把傘塞給林野,“劉醫生說樂樂今天用新固件的設備,已經能自己用勺子吃飯了,就是握得還不太穩,把菜湯灑了一身。”
劉醫生笑著補充:“阿洛更厲害,用意念控製機械臂給樂樂畫了幅畫,畫的是兩個奧特曼打怪獸,樂樂高興得把畫貼在病房門上,誰都不許碰。”
醫院的兒童病房裡,果然貼著那幅“奧特曼大戰怪獸”,顏料塗得到處都是,連門框上都沾了點藍色。阿洛戴著設備貼片,正用機械臂給樂樂喂蘋果,樂樂則舉著個小本子,教阿洛寫自己的名字,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像兩隻小麻雀。
“林叔叔!”看到林野,樂樂立刻舉起本子,“你看,阿洛會寫‘樂’字了!就是寫得像個小鴨子。”
阿洛有點不好意思,把機械臂收回來,攥著衣角小聲說:“設備很聽話,比在矽穀那個舒服,不頭疼。”他摸了摸頭上的傳感器,“林叔叔,我什麼時候能回家?我想給爸爸媽媽打電話,告訴他們我會寫字了。”
“很快就可以了。”林野蹲下來,幫他調整了下傳感器的位置,“馬克叔叔說,你的爸爸媽媽已經在辦理來中國的手續了,等他們到了,我們就一起去西湖劃船,好不好?”
阿洛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林野看著他,突然想起在矽穀休息室裡,這個孩子抱著膝蓋哭的樣子——那時候他眼裡全是恐懼,現在卻裝滿了期待。這才是他做腦機技術的意義,不是什麼行業壟斷,不是什麼技術霸權,就是讓這樣的眼睛重新亮起來。
從兒童病房出來,林野直接去了老年康複區。張奶奶正坐在窗邊織毛衣,手裡的毛線團滾到地上,她想彎腰去撿,卻因為動作遲緩差點摔倒。林野趕緊上前扶住她,撿起毛線團:“張奶奶,您慢點。”
“是小林啊。”張奶奶認出他,拉著他的手坐下,“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你那個設備啊,最近有點‘偷懶’,我讓它幫我記藥,它慢了半拍,差點錯過吃藥時間。”她指了指床頭的“憶安環”,“不是說不好用,就是不如以前機靈,是不是我老了,連設備都嫌棄我了?”
林野心裡一酸,握住張奶奶的手:“是我們的問題,張奶奶,不是您的錯。我們的新固件沒考慮到老年人腦電波的特點,導致反應慢了點。”他從包裡掏出個新的傳感器貼片,“這是我們剛做的適配版,我現在幫您換上,保證比以前還好用。要是再出問題,您直接打我的電話,24小時開機。”
張奶奶的眼睛亮了亮,像個拿到糖的孩子:“真的?那太好了。我還以為我這老腦子沒用了呢。”她看著林野幫她換貼片,突然說,“小林啊,我兒子從國外寄來的進口巧克力,我給你留了一盒,在床頭櫃裡,你拿去給那兩個孩子吃。”
換好貼片,林野幫張奶奶測試了設備——讓“憶安環”提醒她半小時後吃藥,讓機械臂幫她遞水杯,反應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張奶奶滿意地笑了,拉著林野的手絮絮叨叨地說:“我年輕的時候,在紡織廠上班,手特彆巧,織的毛衣在廠裡都是最好看的。現在老了,手不聽使喚了,還好有你的設備,不然我連件毛衣都織不成了。”
離開醫院時,天色已經擦黑。蘇晚發來消息,說母親的紅燒肉已經燉好了,讓他趕緊回家。林野剛走到醫院門口,就看到小張蹲在台階上,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臉色有點難看。“林總,出事了。”
平板電腦上是歐盟醫療監管局的官網,首頁掛著一條“神經紀元設備疑似存在安全隱患”的公告,下麵附了幾張模糊的圖片,說是“老年患者使用‘憶安環’後出現頭暈、惡心症狀”。公告下麵的評論區,已經有不少歐洲網友在罵“中國技術不可靠”,還有人說要抵製神經紀元的設備。
“這是黑曜石資本搞的鬼。”林野的手指劃過屏幕,圖片上的“憶安環”明顯是偽造的——他們的設備上有專屬的防偽標識,而圖片裡的設備連lo都印反了,“小張,立刻聯係歐盟醫療監管局的駐華代表,提交我們的臨床數據和設備防偽報告,要求他們立刻撤銷公告並道歉。”
“我已經聯係了,但他們說需要時間核實,至少要三天。”小張的聲音有點急,“而且我查到,這些‘患者’都是黑曜石資本雇傭的演員,之前在矽穀就幫陳默做過假演示。現在歐洲的幾家合作醫院已經發來郵件,說要暫停和我們的合作,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林野皺起眉。揭牌儀式還有四天,要是歐盟的負麵消息發酵,不僅會影響國際合作,還可能讓國內的領導對他們產生質疑。“蘇晚那邊知道了嗎?”
“蘇姐已經在聯係央視了,他們說可以做一期‘神經紀元設備全球臨床紀實’的專題,邀請歐洲的合作醫生和患者出鏡,澄清謠言。”小張滑動著屏幕,“另外,馬克發了封郵件,說黑曜石資本在歐洲的代理人是‘歐洲腦科聯盟’的**,這個人收了維克多兩百萬歐元,專門幫他們打壓競爭對手。”
“馬克現在安全嗎?”林野突然問。這個匿名提供證據的矽穀腦科前員工,是他們對抗黑曜石資本的重要線索,不能出任何意外。
“他說自己在加拿大的一個小鎮上,換了新的身份,暫時安全。”小張說,“他還發了‘歐洲腦科聯盟’**的受賄證據,包括銀行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說可以交給歐盟的反貪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