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厲喝驚得窗外麻雀撲棱棱飛起,明岱宗官袍下擺一顫,顧不得震翻在地的茶盞,膝蓋已重重彎下。
明蘊眼眸微垂,用團扇遮住半張臉,側了側身,繡著纏枝蓮的裙裾輕輕一旋,恰好避開這一跪。
“好一個禮部尚書!”
明老太太的聲音嘶啞卻字字如刀。
“你執掌天下禮教,卻縱得家宅不寧,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明岱宗忙道:“母親息怒。”
明老太太蒼老的麵容因怒意而微微發顫,枯瘦的手指直指明岱宗:“你可彆忘了,當初蘭儀去前是如何求著你養好膝下這一雙兒女的。”
提起原配明岱宗一滯,眼眸晦澀不明。
明老太太失望搖頭。
“這些年,你可曾問過昱哥兒的學業?你隻會嫌棄他不爭氣總惹禍。可柳氏生的兒子你卻極儘疼愛,人便是在外地都要回來陪他過生辰。”
“不提昱哥兒,蘊姐兒還是你頭個孩子,不求你一碗水端平,可也不是那麼端的。”
明老太太深吸一口氣,放話:“隻要我還有一口氣,誰也不許越了他們姐弟去。”
明岱宗羞愧不已,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記耳光。
“是兒子混賬。”
“走!彆在這裡礙眼!”
可明岱宗卻躊躇沒動。
他略顯局促,低頭:“過些時日榮國公府喜宴,母親您年紀大了,腿腳又不好。柳氏若不在,怕是……”
被打斷。
明老太太一錘定音:“蘊姐兒去。”
榮國公府是簪纓世家,百年煊赫無人能及。這般門第滿京都再尋不出第二家來。
國公府兩房並立,長房襲爵,唯嫡子戚清徽一人,如明月懸空獨照,他年少入樞,禦前奏對時連閣老都要避其鋒芒。
二房枝繁葉茂。這次滿月宴主角便是嫡子戚臨越才得的麟兒,雖非長房嫡孫,卻因是二房頭個男丁,這才破例大辦宴席。
明岱宗:“這……怕是不妥。”
“如何不妥?蘊姐兒辦事比誰都妥帖!”
明岱宗取下烏紗帽,給明老太太磕了個頭:“柳氏是有錯,可執掌中饋。蘊姐兒卻讓人提著半死的婆子去她院子喊打喊殺,母親還縱著底下的奴才婆子去觀禮,這是將掌家主母的臉往地下踩。您這讓她日後拿什麼臉麵管下麵的人?”
“她瞧見那一地的血,又得知母親您要送她去莊子思過,嚇得暈了過去至今未醒……”
明蘊垂眼,一出事柳氏就裝暈的把戲她都看膩了。
明老太太氣極反笑:“你在怨我?”
“不……”
“那是對我的決定有異?”
“也不……”
“哼!也不知她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三番四次忤逆?”
忤逆可是大罪。
明岱宗麵色一沉,也知母親金口一開,縱使天王老子來也改不得,訕訕不再言語。
明老太太見他再不敢辯駁,心下氣稍定了些。
“至於你說的,駁了臉麵怕她治家生難……”
“蘊姐兒。”
她出聲。
明蘊不動聲色看夠了熱鬨:“孫女在。”
明老太太凝眸望著她那張比三月桃花還嬌豔的臉蛋,怒意這才如春雪般化開幾分。
“你怎麼看?”
明蘊彎了彎唇。
“也得虧侯府沒趁機發難開罪,不然父親這會兒可沒那麼閒情雅致同祖母嘮家常。”
跪在地上的明岱宗???
你管這個是嘮家常?
他也惱柳氏自作聰明,可這不是什麼都沒發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