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勸不動。這丫頭看著跳脫,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要什麼。她不怕死,隻怕被丟下。
他忽然笑了下:“行吧。那咱們就一起把這盤棋下完。”
“這才對嘛。”阿箬鬆了口氣,拍了拍背包,“不過話說回來,這些東西回去怎麼處理?玉佩你貼身帶著就行,竹簡得找個穩妥地方藏,兵防圖要是被發現可就是謀反的罪名了。”
“先帶回府。”蕭景珩說,“但不能直接進主院。我會讓鷹七走暗道送進去,交給老管家。你那邊有個小跨院,平時沒人去,暫時放你屋裡。”
“放我那兒?”阿箬瞪眼,“萬一有人搜查怎麼辦?”
“搜就讓他搜。”蕭景珩冷笑,“誰能想到,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我天天去你那蹭飯,誰會覺得我在你屋藏軍國機密?”
阿箬愣了下,隨即笑出聲:“你還真敢想。”
“不敢想的人,早被人踩死了。”蕭景珩語氣淡,“回京之後,我會變得更‘紈絝’一點。白天鬥狗,晚上喝酒,最好再鬨點花邊新聞,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沒變。暗地裡,我要把南陵的舊部重新聯絡一遍。”
“舊部?”阿箬問,“不是都被削了嗎?”
“明麵上是沒了。”蕭景珩眯眼,“可當年父王鎮守南境十年,多少人欠他人情?隻要銀子到位,消息就能通。這些人現在散在各地,有的當差,有的經商,隻要串聯起來,就是一張網。”
“那你缺錢不?”
“缺。”蕭景珩點頭,“所以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撈一筆快錢。賭坊、鹽引、私鐵,哪個來錢快碰哪個。”
阿箬眨眨眼:“我記得西市有家當鋪,老板跟幾個衙門都熟,手裡常有緊俏貨。你要不要試試?”
“可以考慮。”蕭景珩看了她一眼,“你還挺懂門道。”
“我流浪的時候靠的就是這些。”阿箬聳肩,“哪兒有錢,哪兒就有路子。隻要肯低頭,總能混口飯吃。”
蕭景珩沒接話。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能在京城活下來,還能混進王府當差,靠的不隻是運氣。她比很多成年人都明白什麼叫生存。
隊伍繼續前行。
地勢逐漸平緩,山路開始分岔。前方探路的前鋒打出手勢:左路通暢,右路有塌方痕跡。
蕭景珩揮手示意走左邊。
阿箬跟著他,小聲問:“你說,咱們這次做的事,會不會改變天下?”
蕭景珩腳步一頓。
他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很密,月亮半圓,照得山徑泛白。
“我不知道能不能改變天下。”他說,“但我清楚一點——如果我不做,就會有人做對我更狠的事。燕王要權,前朝要複辟,皇帝要平衡,沒人會在乎百姓死活。既然我來了,那就由我來定規矩。”
阿箬聽著,沒說話,隻是默默握緊了背包帶。
她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嘻嘻哈哈的世子,其實一直背得很重。
蕭景珩邁步繼續走。
風吹動他的衣角,折扇輕輕晃了一下。
他知道,京城等著他的不會是慶功宴,而是更深的局。但他已經沒得選了。
贏一次不夠,贏十次也不夠。隻有一直贏下去,才能活下去。
阿箬快走兩步,跟上他。
她的影子落在他身邊,像一把不出鞘的刀。
隊伍穿行在山道上,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遠處穀口的方向,有一縷煙還在往上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