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門口的閃光燈像發瘋的螢火蟲,夜梟推開最後一個記者,鑽進一輛破舊的麵包車。
獨眼龍一腳油門,車子“嗷”地一聲衝了出去。
“老板,牛逼!”獨眼龍握著方向盤,手都在抖,“你沒看那個鳥人,臉都綠了!”
夜梟從兜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深吸一口。
“他那套玩不轉了,就得換個玩法。”
“換啥玩法?難不成還敢派人來砍咱們?”
夜梟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吐出一口煙圈。
“他不是要物理清除嗎?那就得搞點大動靜,還得讓所有人都覺得,這事兒跟他沒關係。”
……
阿斯蒙蒂斯沒有選擇直接抹平江城。
他選擇了一種更優雅,也更符合他“貪婪”本性的方式——一場藝術展。
“‘秩序的永恒’——阿斯蒙蒂斯先生個人藏品展,於江城當代藝術中心盛大開幕!”
消息像病毒一樣傳遍了全城。
海報上,阿斯蒙蒂斯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站在一件流光溢彩的雕塑旁,神情悲憫,如同為凡人帶來啟蒙的聖者。
“所有展品,均可現場競拍。”
“所有拍賣所得,將全部捐獻給‘江城未來發展基金’。”
這一手操作,直接讓他從一個失敗的資本家,變成了心懷大愛的藝術讚助人。
“你看,那群蠢貨又信了。”歲月閣裡,陳北指著手機新聞,氣得發抖。
林晞雪正拿著一塊鹿皮,仔細擦拭著一個古舊的銅香爐,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
“信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魚餌扔下來了。”
她吹了吹香爐上的灰塵,對陳北說。
“你也去辦個展吧。”
陳北愣住了。“我?我辦什麼展?”
“就把你心裡那些不甘心,那些想罵娘的話,全都畫出來,砸出來。”林晞雪站起身,走到後院,指著一堆廢棄的鋼筋、破碎的玻璃、拆遷剩下的磚瓦。
“用這些,辦一場你自己的展覽。”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就在藝術中心對麵那棟爛尾樓裡,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混亂的誕生’。”
……
藝術中心人滿為患。
江城的名流、富豪,甚至普通市民,都湧了進來,想要一睹傳說中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展廳中央,那件名為“秩序的永恒”的雕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它由一種不知名的金色水晶雕刻而成,外形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內部卻有無數精密的齒輪在緩緩轉動,散發著讓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所有看到它的人,心中都湧起一股強烈的占有欲。
“我要得到它!”
“無論花多少錢!”
“擁有它,就等於擁有了全世界!”
人們的眼神變得狂熱,呼吸變得急促。
一股股濃烈的貪婪情緒,從他們身上升起,被雕塑吸收,讓它內部的齒輪轉動得更快,光芒也更加耀眼。
阿斯蒙蒂斯站在二樓的貴賓室,透過落地玻璃看著下方瘋狂的人群,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溫和的微笑。
他不是在拍賣藝術品,他是在收割。
收割全城最頂級的欲望,將其凝聚成足以抹平一切的“天罰”。
就在此時,藝術中心對麵那棟漆黑的爛尾樓裡,突然亮起了幾盞刺眼的射燈。
一張用床單做成的巨大橫幅,被人從頂樓粗暴地掛了下來,上麵用紅色油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混亂的誕生”。
“那是什麼玩意兒?”
“行為藝術嗎?真低級。”
藝術中心裡的人不屑地瞥了一眼,又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件金色的雕塑。
但有些人,卻被那棟爛尾樓吸引了。
一些被拆遷逼得無家可歸的居民,一些被高利貸追得走投無路的賭徒,一些在“公平指數”裡傾家蕩產的投機者。
他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爛尾樓裡沒有地毯,沒有香檳,隻有嗆人的灰塵和刺鼻的油漆味。
陳北站在一堆垃圾中間,他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他的作品,就是這堆垃圾。
一截被砸彎的鋼筋,上麵用鐵絲胡亂綁著幾塊碎裂的鏡子,鏡子裡映出每個人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