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蒙蒂斯的身影消失後,回收站的空氣似乎都重新變得油膩起來。
獨眼龍扶著旁邊的鐵架子,腿肚子還在打顫。
“老板,剛才那個……真不是人吧?”
夜梟撿起地上的扳手,在沾滿油汙的褲子上擦了擦。
“是人是鬼,不都得講道理麼。”
他話音剛落,一輛漆黑的轎車停在回收站門口,車上下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麵無表情,徑直走到夜梟麵前,遞上一封燙金的信函。
“夜先生,這是您的傳票。”
獨眼龍探頭一看,上麵“江城第一人民法院”幾個大字刺得他眼睛疼。
“告……告咱們了?”
夜梟接過傳票,隨手塞進兜裡,就像收了一張收廢品的傳單。
“好事兒,省得我去找他了。”
……
“盤古資本以‘非法集資’、‘煽動社會混亂’、‘惡意破壞公共財產’等多項罪名,正式起訴棚戶區居民代表夜某!”
第二天,這條新聞占據了江城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阿斯蒙蒂斯動用了凡人規則裡最後,也是最堅固的武器——法律。
他雇傭了全江城最昂貴的律師團,勢要將夜梟釘死在審判席上。
“老葉普法”的評論區炸了鍋,之前支持夜梟的聲音被海嘯般的咒罵淹沒。
“我就說他是個社會蛀蟲!終於被製裁了!”
“法律是公正的!支持盤古資本維權!”
網吧裡,李赫看著不斷刷新的負麵評論,手指捏得發白。
“夜哥,他們這是要把你往死裡整!我找人去劫獄!”
夜梟正看著屏幕上李赫調出的法律條文,聞言彈了彈煙灰。
“劫什麼獄,我還沒進去呢。”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條法條,“這兒寫著,可以自己辯護。挺好,省錢。”
李赫急了,“這不一樣!對方是頂級律師團,他們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夜梟笑了笑,關掉電腦。
“那正好,我讓他們看看,白的也能被老子說成黑的。”
……
開庭當天,江城第一人民法院門口被記者和圍觀群眾圍得水泄不通。
阿斯蒙蒂斯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一身完美無瑕的定製西裝,臉上掛著穩操勝券的微笑。
當夜梟走進法庭時,全場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沒穿西裝,沒帶公文包,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腳上踩著一雙沾著泥點的勞保鞋,一個人走上了被告席。
對麵,是西裝革履,氣勢逼人的原告律師團。
審判長敲響法槌,庭審開始。
首席律師站起身,聲音洪亮,條理清晰地陳述著夜梟的“罪狀”。
從成立“廢品回收互助會”涉嫌非法集資,到帶頭圍堵盤古資本辦公點,再到最後操縱塔吊破壞直播車。
一份份證據,一段段視頻,被呈現在法庭的大屏幕上,構成了一條天衣無縫的證據鏈。
首席律師總結道:“被告的行為,嚴重破壞了市場秩序和社會穩定,其心可誅,其行當懲!我們請求法庭,對其進行最嚴厲的判決!”
全場寂靜。
審判長看向夜梟,聲音威嚴:“被告,你對原告的指控,是否認罪?”
夜梟掏了掏耳朵,站起身。
他沒看審判長,也沒看律師,目光直接落在了旁聽席的阿斯蒙蒂斯身上。
“認罪?我認什麼罪?”
他指著對麵的律師,“他說我非法集資。我問問,我那互助會,收的是街坊湊的幾塊錢廢品錢,幫的是沒錢看病的老街坊。”
他又指了指阿斯蒙蒂斯。
“他那個‘公平指數’,用一堆狗屁不通的數據,掏空了全城人的口袋,那叫什麼?金融創新?”
“憑什麼我這就犯法,他那就合法?這法律是你家開的,還是他家開的?”
首席律師臉色一變,立刻起身:“反對!被告在混淆視聽,進行人身攻擊!”
審判長法槌一敲:“被告!請注意你的言辭!回答問題!”
“行,我回答。”
夜梟往前走了兩步,逼視著審判長。
“我再問你,法官大人,你們這套規矩,到底是保護誰的?”
“是保護那個坐在下麵,人模狗樣的資本家,還是保護我們這些連合同都看不懂,簽個字房子就沒了的窮光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旁聽席上,一些同樣被拆遷、被高利貸逼迫的市民,呼吸開始急促,眼神也變了。
坐在角落裡的林晞雪,正百無聊賴地修著自己的指甲。
她輕輕吹了吹指甲上的灰塵,一股無形的情緒漣漪,以她為中心,悄然擴散。
陪審團席位上,一個中年男人突然攥緊了拳頭。
他想起了自己工廠被盤古資本惡意收購,自己半輩子心血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