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把腳從踩得稀爛的電子表上挪開,吐了口唾沫。
“媽的,爽!”
他身後,整個棚戶區都像個炸開的鍋。
有人拿著扳手在敲鐵皮,敲得叮當亂響,不成調子,但就是帶勁。
有人把之前攢下來的“價值報告”撕成碎片,漫天撒,像下了一場紙雪。
一個漢子把省了半個月才換來的一瓶啤酒,“砰”地一下開了,對著天灌下去一半,又把剩下的一半澆在地上。
“敬他媽的自由!”
整個江城都亂糟糟的,卻又活生生的。
“夜哥,”獨眼龍湊到夜梟的三輪車旁,遞過去一根皺巴巴的煙,“現在這城裡沒王法了,咱們是不是也該立個山頭,收點保護費啥的?”
夜梟沒接煙,靠在三輪車上,看著遠處混亂的街景。
林晞雪從“歲月閣”裡晃了出來,打了個哈欠。
“老公,這菜炒得火候過了,有點糊。”
她舔了舔嘴唇,臉上帶著吃飽喝足後的慵懶。
“糊了才有焦香味兒。”夜梟說。
就在這時,城市裡所有還能亮的屏幕,不管是大廈外牆的巨幕,還是街邊小店的電視,甚至是路人手裡還沒摔壞的手機,全都“滋”的一聲,切換了同一個畫麵。
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的男人,出現在屏幕上。
他大概三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背景是華爾D街標誌性的銅牛。
“江城的市民們,你們好。”
他的聲音,像經過專業訓練的播音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磁性。
“我叫金陽,來自‘點金資本’。”
“我知道,這座城市剛剛經曆了一場災難,舊有的秩序已經崩塌。”
“但請不要恐懼,不要迷茫。因為混亂,也意味著無限的機遇。”
獨眼龍看著屏幕上那個油頭粉麵的家夥,撇了撇嘴。
“又來一個賣大力丸的。”
金陽對著鏡頭,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個世界。
“我在此宣布,‘點金資本’將正式啟動‘江城複興計劃’!”
“我們將推出一款全新的金融產品,它不看你的過去,不看你的身份,隻看你的未來。”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漂亮的美術字:【潛力期貨】。
“你的每一次努力學習,每一次嘗試創新,你心中每一個關於未來的夢想,你對生活不滅的希望……這些,都將轉化為可以量化的積分。”
“用這些積分,你們可以購買屬於自己的‘潛力期貨’。”
“你們,將親手為自己的未來下注。賭贏了,你們將獲得無法想象的財富與地位!”
“相信我,也相信你們自己。從今天起,讓我們一起,將混亂,轉化為黃金!”
金陽的演講結束了,屏幕上隻剩下“點金資本”那個金光閃閃的LOGO。
整個城市,有那麼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棚戶區裡,那個剛剛還在撒紙屑的年輕人,停下了動作,眼神裡透出一絲迷茫,又有一絲被點燃的火苗。
“夜哥,這家夥說的是真的嗎?努力……也能換錢?”
獨眼龍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換你個頭!你沒聽見他說那叫‘期貨’嗎?就是一張紙,他說值錢就值錢,他說你是擦屁股紙,你哭都沒地方哭!”
“你這股票,是拿空氣發的吧?”
林晞雪饒有興致地看著屏幕。
“老公,這個玩法有意思。”
她伸出舌尖,像在品嘗什麼新奇的菜色。
“聞到了嗎?一股叫‘希望’的甜味,底下還埋著一層叫‘貪婪’的辣油,最下麵……是輸光了一切之後的‘絕望’。嗯,一道菜,三個味道,複合香型。”
“他這是把所有人的命,打包成了一張彩票,再高價賣給他們自己。”
夜梟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旁邊的獨眼龍打了個哆嗦。
他直起身,拍了拍三輪車的車鬥。
“獨眼龍。”
“哎,夜哥,有事您吩咐!”
“去,把人都叫上,咱們那個‘廢品回收互助會’,今天正式掛牌。”
“好嘞!”獨眼龍一聽這個,立馬來了精神。
夜梟又看向空氣,像在跟誰說話。
“李赫。”
“夜哥!我在!”網吧裡,李赫激動得差點把泡麵碗打翻。
“幫我做個網站。”
“多複雜的都行!您說!”
“很簡單。”夜梟說,“網站名字,就叫‘廢品指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