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讓你用非對稱的思路再打一次呢?”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畫著。
“山本的特工隊是敵人的尖刀,我們就組織一支更精銳的‘狼牙’,專門盯著他打,讓他變成沒牙的老虎。”
“敵人的炮樓是眼睛,我們就派小股部隊,拔掉他所有的通訊和補給線,讓他變成瞎子聾子。”
“他講究體係作戰,我們就斬他的指揮中樞。用我們最強的‘點’,去攻擊他體係裡最弱的‘環’。”
“這,才是你李雲龍戰術思想的精髓,也是未來戰爭的趨勢。”
一番話,字字珠璣,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李雲龍腦中的混沌!
他猛地一拍大腿,雙眼放光。
之前所有的愁容一掃而空,隻剩下醍醐灌頂般的興奮!
“他娘的!非對稱作戰!這個詞好!這個詞帶勁!”
李雲龍激動地站起來,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老祁,我算是服了!打了半輩子仗,到頭來,還是你小子看得最透徹!”
“不去前線帶兵,真是屈才了!天大的屈才!”
他衝到祁明峰麵前,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
“行了,我這就回去寫!等我論文拿了優,請你喝最好的酒!”
說完,風風火火地拉著還沒回過神來的趙剛,一陣風似的走了。
送走了李雲龍,祁明峰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淡去。
他重新坐下,陷入了沉思。
李雲龍的話再次觸動了他。
是啊,他嘔心瀝血,步步為營,為國家鑄造利劍,為軍隊換上龍心。
他親手締造的“泰山”,已經足夠高大,足夠堅固。
可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無數在戰爭中犧牲的戰友麵孔一一閃過。
那些把後背交給他,為他擋過子彈,最終卻沒能看到勝利的兄弟們。
他們的後代,如今過得怎麼樣?
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和責任感,湧上心頭。
他走進書房,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秘書的號碼。
“小王,你幫我整理一份名單。”
“首長,請指示。”
“所有在戰爭年代,與我有過交集,尤其是救過我,或是我有恩於他們的烈士、以及犧牲戰友的遺孤名單。”
“我需要他們所有後代的現狀,越詳細越好。家庭情況,工作單位,生活狀況,全部都要。”
“是,首長。”
三天後,一份厚厚的檔案袋,被放在了祁明峰的辦公桌上。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
名單上,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對應著一段段塵封的往事。
而名字後麵,跟著的卻是讓人心臟揪緊的現狀。
“張大牛之子,張鐵柱,因父親成分問題,中學畢業後回鄉務農,至今未婚。”
“評語:為人木訥,但力氣大,因當年審查時被人當眾罵作‘黑五類崽子’,從此不愛與人說話。”
“劉根生之女,劉小蘭,接替父親崗位,在紡織廠做女工,因工廠效益不佳,每月僅有微薄收入,獨自撫養兩個孩子。”
“評語:性格要強,多次被評為廠勞模,但因過於正直,得罪車間領導,遲遲無法轉正。”
“……”
看著這些文字,祁明峰的眼神越來越冷。
握著文件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必須建立一個強大的經濟後盾!
這不僅是為了祁家,為了祁同偉,更是為了庇護這些為國流血的英雄後代!
他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父輩沒有白白犧牲!
這個國家,還有人記得他們的功勳!
他的手指,在名單上緩緩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方恒。
警衛員方衛國的獨子。
一瞬間,祁明峰的思緒被拉回了孟良崮那片血染的土地。
炮火轟鳴,子彈像雨點一樣潑灑。
年輕的警衛員方衛國,用他那並不寬闊的胸膛,死死地護在他身前。
而現在,英雄的兒子——方恒,二十二歲。
高中學曆,頭腦靈活,為人忠厚,退伍後因“曆史問題”審查,未能安排進城。
目前在老家公社裡,當一個連編製都沒有的辦事員。
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