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趙東來走到李衛國麵前,臉上帶著一絲公式化的憐憫。
“李所長,跟我們走一趟吧。”
李衛國雙腿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他完了。
……
事情的發展,如同一場失控的山洪。
一場原本針對學生的栽贓陷害。
迅速演變成一場由省廳督察處主導的、對漢東市公安局內部的鐵腕清洗!
當天深夜。
市局副局長黃建新,在其情婦的彆墅中被破門而入的督察帶走。
麵對從天而降的省廳同事,他甚至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拔出蘿卜帶出泥。
由黃建新這條線,一個盤踞在市局內部、以梁群峰為保護傘的腐敗團夥,被連根拔起!
十幾個科級、處級乾部,一夜之間,全部落馬!
……
淩晨三點,漢東省委家屬院,一棟戒備森嚴的獨棟小樓內。
梁群峰猛地從床上坐起,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又夢到了那份報告。
那份由一個學生寫出來的,卻字字誅心的“學術報告”。
報告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條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脖頸,讓他幾乎窒息。
他煩躁地掀開被子,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一角。
窗外,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這種寂靜,非但沒讓他感到安寧,反而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讓他心神不寧。
黃建新那邊,應該已經得手了吧。
他冷冷地想。
一個涉嫌“聚眾鬥毆”和“嫖娼”的汙點,足以讓任何一個前途光明的年輕人,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祁同偉,你再有背景,再有手腕,終究隻是個學生。
隻要把你的人按在派出所裡,潑上一身洗不清的臟水,祁家背景再高,也遠水解不了近渴。
要知道,強龍不壓坐地虎。
他正準備轉身去倒杯水,床頭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發出了尖銳刺耳的鈴聲。
梁群峰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部電話,隻有他最核心的幾個心腹才知道號碼,而且隻在最緊急、最要命的關頭才會響起。
他一把抓起電話,:“喂!”
“老……老板……”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他無比熟悉、此刻卻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聲音,那是他在市局的另一個親信,辦公室主任。
“出……出大事了!”
梁群峰的瞳孔瞬間收縮:“說!”
“黃……黃局……黃建新他……他被省廳的人帶走了!!”
“你說什麼?!”
梁群峰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下意識地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誰乾的?誰帶的隊?!”
電話那頭的人幾乎要哭出來了。
“是……是省廳督察處!直接衝進了黃局在情婦家的彆墅!當場就給……給雙規了!我……我們市局這邊,連個屁都沒聽到啊老板!”
省廳督察處……
梁群峰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握著電話的手,開始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他們繞過了市局,繞過了政法委,甚至連一個招呼都沒跟自己打。
就直接對自己安插在市局最重要的一顆棋子,下了死手!
這已經不是打狗看主人了。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梁群峰的臉,按在地上,用沾著屎的鞋底,狠狠地來回摩擦!
“為什麼?!”
他對著話筒低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聽……聽說是……因為一個學生的案子……好像叫……祁同偉……”
祁同偉!
又是這個名字!
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圈套!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圈套!
那個所謂的“鬥毆案”,從一開始就是對方挖好的陷阱!
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命令黃建新帶著人跳了進去。
結果,一頭撞上了省廳督察處那張早就張開的鐵網!
“啪!”
他再也控製不住,狠狠地將手中的加密電話砸在了地上。
輸了。
輸得如此徹底,如此窩囊。
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雷霆一擊,不僅沒有傷到那隻小狐狸分毫,反而被對方借力打力。
一記釜底抽薪,廢掉了自己經營多年、在市局最重要的看門犬和獵犬!
黃建新一倒,他這些年在市局布下的那些暗線,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都會被那群餓狼翻個底朝天!
趙華民,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踉蹌地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這間寬敞奢華、象征著他權力和地位的臥室,此刻看來,卻像一個冰冷華麗的囚籠。
他終於明白了。
他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什麼“有背景的學生”。
那是一個怪物。
一個披著學生外衣,卻有著政壇老狐狸都望塵莫及的算計和狠辣的怪物!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的劇本裡!
他所有的反擊,都變成了對方遞過來的、捅向自己的刀子!
“祁家……祁明峰……”
梁群峰失神地喃喃自語,眼中最後一點神采,也徹底黯淡了下去。
他想起了那個隻在傳說中聽過的名字,那個一手締造了紅色豪門的開國將星。
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在跟一頭真正的史前巨獸角力。
而自己,不過是巨獸腳下,一隻自以為是的螻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