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校長王明德“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由於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體劇烈搖晃,被身旁的教務處長一把扶住。
高育良則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支被他捏斷的派克鋼筆,從指縫間滑落,“當”的一聲掉在地上,在寂靜的間隙裡,格外刺耳。
他輸了。
從祁同偉拿出那個U盤開始,他就知道,自己這個學生,根本不需要他來擔心。
祁同偉沒有給任何人消化這巨大信息量的時間。
他再次用指關節,敲了敲話筒。
“咚,咚。”
“各位,安靜。”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瞬間凍結了全場的狂躁。
“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二幕。”
他沒有回頭,隻是對著工作人員的方向,吐出兩個字。
“音頻。”
工作人員一個激靈,立刻在電腦上點開了第二個文件。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一段清晰無比的通話錄音,通過環繞音響,轟然炸響。
一個,是梁向前急切而不耐煩的聲音。
另一個,是帶著京城口音的、油滑而自信的陌生男聲。
梁向前:“喂?活兒乾得怎麼樣了?那本期刊,不會出岔子吧?”
陌生男人:“嗬,梁少,您這話說得。我‘鬼手’在道上混了十年,就靠這手藝吃飯。您還不放心我?”
梁向前:“少他媽廢話!我問你,到底有沒有問題!”
“放心!一萬個放心!紙張、油墨、印刷機,全是我從原廠搞出來的,都給您做得明明白白!”
“彆說你們學校那幫老學究,就是把《美國社會學評論》的主編從美國請過來,他也得管我叫聲祖師爺!”
梁向前:“那就好……那就好……”
鬼手:“不過梁少,這尾款……”
梁向前:“錢不是問題!等我把祁同偉那孫子徹底踩死,讓他滾出漢東,尾款一分不少!”
錄音,戛然而止。
會場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栽贓陷害的陰謀,從動機、到執行、到每一個肮臟的細節,被赤裸裸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全校師生和媒體麵前!
這場原本用來審判祁同偉的聽證會,在短短幾分鐘內,徹底反轉!
變成了一場對梁向前陰謀的公開處刑!
“嘔——”
旁聽席上,梁向前再也撐不住,他猛地彎下腰,對著昂貴的羊毛地毯,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酸水和膽汁,火辣辣地灼燒著他的喉嚨。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身敗名裂,萬劫不複!
“不……不是我……錄音是偽造的!!”
他抬起那張已經扭曲變形的臉,布滿血絲的雙眼瘋狂地掃視著主席台,尋找著最後一根稻草。
但主席台上的每一個人,都用一種混雜著憤怒、鄙夷和深深恐懼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無可救藥的垃圾。
祁同偉看著台下那張絕望的臉,緩緩地,將話筒的支架,轉向了他的方向。
“梁向前學長。”
“現在,輪到你來申辯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不!不!不是我乾的!”
這句話,成了壓垮梁向前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在無數道憤怒、鄙夷、嘲弄的目光中,徹底瘋了。
他像一頭發了狂的野獸,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是祁同偉!是他陷害我!這一切都是他設計的!”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他撥開身前驚慌失措的記者,不顧一切地衝向主席台,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隻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
然而,他還沒衝上台階。
一群早已被眼前景象激怒的學生,自發地圍了上來,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
“滾下去!”
“人渣!”
緊接著,十幾名反應過來的校保安,一擁而上。
用儘全力,才將已經徹底失去理智的梁向前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梁群峰!”
“放開我!我爸是梁群峰!”
他淒厲的、絕望的嘶吼,在莊嚴肅穆的階梯教室裡,回蕩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