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長辦公室。
辦公室大了不止一圈,窗外的視野也高了,整座京海市,從金融中心那些刺破雲層的摩天大樓,到遠處蜿蜒曲折的海岸線,都像一幅畫卷,毫無保留地攤開在腳下。
祁同偉就站在這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隻看了一眼,就轉過身,坐回那張嶄新的紅木辦公桌後。
這片風景,他已經不感興趣了。
桌上堆著小山一樣的文件,最上麵幾份,是關於“徐江案”的結案報告、市裡的表彰通報,還有下麵各個分局送來的工作總結。
字裡行間,全是肉麻的吹捧和毫不掩飾的示好。
祁同偉甚至沒翻開,伸出手,像掃垃圾一樣,將它們全部掃到了桌角。
他拉開最底下那層上了鎖的抽屜,從裡麵取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已經有些舊了,邊角磨損得起了毛邊。
他再次展開那張薄薄的信紙。
娟秀的字跡,到了信紙的末尾,卻因為主人的絕望與憤怒,力透紙背,劃破了紙張,留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美麗貸”、“校園裸貸”、“暴力催收”……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生鏽的刀子,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信的最後,沒有簽名。
隻有一個用血按下的、鮮紅刺目的指印。
舉報人,薛梅。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母親。
“咚、咚、咚……”
祁同偉的食指,在光滑如鏡的桌麵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聲音不大,卻像死神的秒表,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響。
京海這盤棋,棋盤是擦乾淨了,但棋子還需要時間打磨。
高啟強這把刀,雖然開了刃,但還不夠快,不夠狠,殺氣還藏不住。
安欣那麵盾,信仰的裂痕還不夠大,需要用更殘酷、更冰冷的現實,把他徹底敲碎,然後重新鍛造。
現在就一頭紮進綠藤市那潭更深、更渾的泥沼裡,不是他的風格。
時機未到。
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更不做衝動之事。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以雷霆萬鈞之勢介入的契機!
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內線保密電話,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撥盤上撥出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接通,那頭傳來一個無比爽朗的聲音。
“喂?哪位?”
“老張,我。”祁同偉的聲音平淡無波。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比剛才大了一倍的熱情,甚至帶著一絲諂媚的激動。
“哎呦!是同偉啊!不對不對,瞧我這張嘴!現在得叫祁副局長了!恭喜!恭喜啊!您這可是咱們這批人裡,第一個坐上火箭的!”
“客套話就免了。”祁同偉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直接切入正題,“幫我查個事。”
“您說!祁局您吩咐!”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剛才的嬉皮笑臉消失得無影無蹤。
“綠藤市,一家叫‘長藤資本’的公司,還有它旗下一個叫‘美麗貸’的業務。”
祁同偉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整個人都陷入了陰影裡。
“我需要他們所有的資料。工商、稅務、資金流水、背後的股東……從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到昨天晚上倒掉的垃圾裡有什麼,我全都要。”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的老張徹底愣住了,語氣裡充滿了不解。